[原創BL/ABO] 練習生系列_出道之路 (57)

 後來趙允赫記得自己跑去找朴濬植打架，或許更準確地說，是朴濬植把他揍了一頓，因為臉上有傷痕，所以趙允赫還暫停活動一個禮拜左右，當時被禁足在宿舍的趙允赫每天還要看林志秀裝作若無其事照常去跑行程。

他恨透了這個世界。

後來的那幾年，趙允赫嘗試抗議過許多次，但公司都相當消極處理，事關林志秀的名譽，偏偏事情還不能對外曝光，趙允赫還不能把朴濬植的惡行說出去，覺得自己落入深淵般孤立無援時，趙允赫終於明白他所得的名氣跟吹捧，不過都是鏡花水月。

即使他們紅遍大街小巷、賺到許多的錢，他終究是這個產業鏈下的魁儡，幾乎沒有任何實質的權力，就是從那一刻起，趙允赫放棄當藝人的想法，他不要做漂亮的魁儡娃娃，而是成為這個遊戲場中真正夠資格的玩家。

他做足許多準備，最後在合約到期前夕，帶著林志秀跟金志宇成功脫離出來，剛解散時，原公司原本對他們進行一定程度的封殺跟抵制，但趙允赫料的不錯，Generation X的解體讓公司股價大跌，內部很快便出現分裂，不出一年公司便分家成為兩家不同的公司。

趙允赫先暫時成立一間工作室來打理他們三人的工作，因為規模小、三人彼此又信任，再加上當時林志秀明確表明自己不打算再待演藝圈，只計畫賺滿一筆可用的收入後就隱退，所以工作室並沒有跟他們三人簽訂任何正式的合約，僅有文字紀錄收入該如何分成。

當時首要的目標是想安頓好林志秀，所以趙允赫傾盡全力替他接到一部連續劇的演出，還自掏腰包讓林志秀去上演技課，他則是盡可能的上綜藝節目曝光，趙允赫原是好意，不想把扛家計的重擔壓在忙內身上，所以並沒有推著金志宇非做什麼不可。

或許是因為忙而忽略了金志宇，又或者是當中也有他不想面對金志宇的成分。

趙允赫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那天的情形，他一早就進辦公室核對財報跟這周的行程，助理突然慌張地衝進來問他知不知道金志宇跟別家經紀公司簽約了。

『什麼？』趙允赫記得自己嘴唇發乾，呆愣半晌只迸出這個單詞。

後來韓在亨也來了，告訴他這消息是真的，那家經紀公司晚間就會發新聞稿公告，到那時趙允赫都沒緩過來，他居然如此傲慢跟愚蠢，從來都沒想過金志宇會離開自己。他跑去金志宇的公寓，正好撞見對方在打包行李，而且金志宇似乎做好會被他質問的準備，看見趙允赫的來到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情。

趙允赫滿肚子的疑問跟慌亂，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為什麼。

他清楚記得，金志宇說討厭他，當時明明說的就是討厭的啊。

金志宇說趙允赫只想著自己、從來不關心別人到底想要什麼，說趙允赫一直都是自己認為對的價值觀去管束他，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想再待在趙允赫的陰影底下生活。

趙允赫從來沒想過這些話會從金志宇口中說出，雖然從未想過，但聽見的當下卻又讓他無任何反駁之力，所以即使牙尖嘴利如他，也只能像個傻子一樣站著，最後金志宇哭了，留著眼淚說哥你走吧。

剩下的記憶就相對模糊，趙允赫不記得自己如何關上門、走下樓，只隱約有印象他在街上走了好久好久，恨不得走到夢醒的那刻。

趙允赫醒來時全身冒冷汗，他最討厭夢到過去的事，因為每一幕都還是那樣記憶猶新，醒來後胸口總是悶痛得厲害，他側過頭看向窗外，從刺眼的陽光看來大概已是中午。

明天就是婚禮了。

很快就可以結束這些，然後回到首爾。趙允赫坐起身，閉上眼默念這一句話，就像是能安下心的咒語，只可惜這些咒語通常都沒什麼作用。起床後趙允赫還是相當渾噩地度過一天，他甚至都不出房門，就害怕一下樓又遇到金志宇或是張佑權這些舊人。

但卻沒想到在晚間約十一點左右，收到來自金志宇的簡訊。

『哥，可以找你聊聊嗎？』

看到簡訊的當下，趙允赫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幾趟後，他最終還是找不到強而有力的拒絕藉口，只得硬著頭皮回問：『好，在哪？』

金志宇跟他約在天台見面，趙允赫上去才知道原來是天台頂有露天的游泳池，一旁還有營業通宵的小酒吧，這時候不是旅遊旺季，所以飯店下榻的遊客並不多，此時仍在天台游泳池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趙允赫很快就在泳池旁邊看到坐在躺椅上的金志宇，他點了杯調酒放在小桌上，穿著一條休閒的海灘褲跟夾腳拖，金志宇坐在躺椅邊緣，但手肘靠在小桌上，還一邊用吸管攪拌著那杯調酒。

趙允赫走到他旁邊的躺椅，也跟著坐下。

「……」

「……」

兩人相看一眼，寂靜幾秒都無人先開口。

「……哥不點飲料嗎？」

「明天有重要場合，還是不喝酒比較好。」趙允赫禮貌地回答。

「嗯。」金志宇點點頭，趙允赫看了眼他的調酒，冰塊已經融化大部分，但飲料卻沒減少很多，看來是沒怎麼喝。

「…………」換作是其他任何人，趙允赫早就沒耐心地罵對方到底想說什麼，趕快說完趕快解散，但眼前的是金志宇，趙允赫就連那句『你找我有什麼事』都問不出口。

「……哥你記得我們第一次來沖繩的時候嗎？」

「……記得。」當然記得。趙允赫望向旁邊的游泳池，腦中一下就浮現當時金志宇跳到水裡游泳的模樣，他把被水浸濕的額髮全都往後撥，將姣好又帶著些洋氣的五官展露無疑，在星光下對自己笑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晚上我說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在飯店裡亂逛，我們還在飯店游泳池一起游泳。」金志宇想起陳年往事，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嗯，結果睡眠不足，隔天錄影累到快吐了。」

「啊……這我也有印象，一停機哥你就馬上隨便找一張椅子趴著睡覺。」

「……記得真清楚啊。」趙允赫低著頭喃喃唸了句。

「…………」金志宇嘴微微張開，像是有話要說，但隨即又閉上嘴，或許是覺得自己想說的話如今有些不合時宜。

「…………」

兩人間又恢復讓人窒息的沉默。

夜晚的海風打在臉上生疼，就在趙允赫快要坐不住的時候，主動叫他出來的金志宇總算是開口道破他們中間那道誰都不想戳破的難堪過往。

「哥、我以前喜歡過你。」

「…………」該來的總算還是來了。趙允赫先是暫停呼吸一秒，但錯愕之後，隨即是如釋重負的鬆口氣，他吐了口氣後回道：「我知道。」

「其實我也知道哥你知道，你那麼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金志宇又伸出手捏住吸管，攪拌起玻璃杯中的調飲。

「…………」

「我也曾經很生氣，氣你故意裝作不知道，覺得自己好像被你當小狗耍著玩。」

「……對、」正當趙允赫想開口道歉時，金志宇又馬上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頭。

「但其實我理智上知道哥你是有苦衷的，也知道你不是故意要玩弄我的感情。」金志宇幾乎不著痕跡地嘆口氣，「濬植哥讓你對alpha恨之入骨，當時發生那些事，都是可以理解的，後來想來……」

「…………」趙允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緊張地捏緊自己的拳頭。

「後來想想，哥你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吧？面對身為alpha又不小心喜歡上你的我。」

此時金志宇抬起頭，趙允赫跟他四目相對，聽到這些話時，不知為何趙允赫有些想哭，二十幾歲時的那種懵懂無知跟徬徨一下都湧上喉頭。

「其實當時離開你時，我是騙你的，哥，我從來都不討厭你。」金志宇朝他露出淡淡的苦笑。

「……怎麼可能？」趙允赫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對你並不好，常常罵你……後來也打過你……」

「……認真的打也只有一次吧？那次我也有錯。」

「………………」

趙允赫知道他說的是金志宇迎來第一次發情期的事情，當時公司對他們疏於照顧，只知道給他們排滿各式各樣的行程，卻鮮少關心每一個成員的身體狀況，金志宇很小便休學出道，對很多事情的常識都十分欠缺，導致他完全忽視了發情期初期的症狀。

在高壓的工作環境下，金志宇第一次發情期像海嘯般的壓垮了他，高燒到三十九度，整個腦子都像糨糊般無法思考，偏偏當時只有趙允赫跟他同一宿舍，Beta的趙允赫沒聞到金志宇的訊息素，以為只是單純感冒而去房間照顧他。

金志宇只記得自己出於本能地擁抱住趙允赫，但他全身散發出慾望的氣息，以及下身發熱堅挺的慾望徹底激怒了趙允赫，當時林志秀的事情才剛發生不久，趙允赫正是最敏感的時候，所以一氣之下便隨手抓了硬物砸向金志宇的腦袋，又接著揍上好幾拳，因為傷到臉，金志宇還為此休息好幾周沒辦法上通告。

那似乎就是他們關係逐漸尷尬的起點。

「……哥你是個很認真生活的人，一直都對自己很嚴苛，因為把我當成親弟弟，所以有時才那麼嚴厲的。」金志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罵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沒有因此記恨過你，相反地我覺得很謝謝你，要不是你的照顧，我可能早就走偏了吧，當時那個環境，很容易就學會吸毒、嫖妓、賭博什麼的。」

「……」趙允赫又忍不住吞了好幾次口水，但不論怎麼做，喉嚨仍是感到十分乾癢，「……那你當時為什麼要說討厭我？」

「…………」金志宇抿了抿嘴，表情有讓人不易察覺的困窘，「因為那樣說哥你才會放我走。」

「…………」

「或者說我也才能有決心離開你。」

「……」趙允赫皺起眉，聽到此他突然覺得困惑，「既然不討厭，那幹嘛一定要離開我？我當時又沒有逼你非要做什麼不可，你想怎麼發展都可以啊。」

「哥───」金志宇無力地哀嚎一聲，「我一開始就說了，因為我當時喜歡你啊。」

「啊？」

「我喜歡你，可是你不喜歡我，不是嗎？」金志宇張開雙手，無奈道：「我想要擺脫這個狀態，我想要往前，哥，我們不能一輩子都困在那裡不是嗎？」

「…………」

「或許哥你會覺得很奇怪，但對我來說，只有徹底遠離你，我才能走出來，雖然那個作法對你造成很多困擾，我知道，當時我突然跳槽讓你在演藝圈裡受到很多非議吧？很多人覺得你有問題、不願意跟你合作……這些我真的很抱歉，真的。」

「……」趙允赫慢慢閉上原本因為驚訝而張開的嘴，轉了轉眼珠，他聽懂了，這麼多年，他總算是聽懂了金志宇的內心話。

「跳槽的事是我年輕時處理不好、」

「沒關係。」趙允赫輕輕地搖搖頭，「跳槽本來就無所謂，我也沒因為這個生氣過。」

「…………」

「……你說你想要往前，」趙允赫在桌面下摳了摳自己的指甲，「你做到了嗎？」

「……嗯。」金志宇朝他堅定地點點頭，「我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如今也有機會成家完成自己的夢想，我很愛我太太，所以才邀請哥來參加婚禮，希望哥你能、像個親哥哥那樣祝福我進入人生下個旅程。」

「…………」趙允赫終於在踏上沖繩後，露出第一個真心的微笑，「這是當然的。」

TBC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