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ABO] 練習生系列_出道之路 (59)

 「……你說什麼？」趙允赫果不其然地愣住，停頓幾秒後這樣問道。

「成煥分化了，分化成omega。」韓在亨也只好硬著頭皮再復述一遍。

「……分化？他不是beta嗎？」

「你知道的，他本來就沒分化，但因為他全家都是beta，所以醫生評估他應該只是分化特徵不明顯的beta。」

「他都、幾歲了？」

「今年19歲。」

「都19歲了才分化？這有可能嗎？」趙允赫瞪大眼睛，十分不願相信的模樣。

「醫生為他做了全身檢查，說成煥可能本來是有點缺陷的omega，所以才會遲遲未分化，這種案例也不是從來沒有，只是不多見，大概是兩三千人中才會出現一例，這類omega也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分化，生活就幾乎與beta無異、」韓在亨頓了頓，接著繼續道：「但如果長期受到alpha訊息素的刺激，體內的荷爾蒙就會逐漸轉變……一段時間後就會分化成omega。」

「……你是說，他是因為跟其他成員住在一起才分化的？」趙允赫尾音忍不住的上揚，聽起來像是在抓狂的邊緣。

是公司的安排讓一位潛在的omega處於對自己不利的環境中，這絕對是趙允赫無法忍受的事實，但眼下再試圖遮掩並不是明智之舉，韓在亨也不喜歡騙趙允赫。

「我們也不是故意要害他才那樣安排的，要是能驗出他有omega的基因，早把他轉約到其他經紀公司了，只能說這一切都是意外。」

「……那孩子現在在哪裡？」

「看完醫生後就先讓他回家休息，這幾天復原的很好，就等著看你怎麼安排。」

「我…………」趙允赫難得地語塞。

他覺得自己好像應該氣憤地拿起桌上的東西丟向韓在亨，然後把資深的經紀人全叫上來痛罵一番，接著要他們去研究如何讓金成煥能不受傷害的退團。

對了，退團。

怎麼可能讓Omega繼續跟Alpha在同一個組合裡繼續活動？怎麼可能？即便將住宿分開，同團成員仍然會花大量的時間近距離待在一處，不論在車裡、待機室、練習室或是表演後台，偶像團體密集的行程下，他們會不分晝夜地綑綁在吃喝休息，行程不會因為omega的生理周期而有所特殊變化，所以Omega只能不斷地吃藥吃藥跟吃藥，跟alpha時常接觸的omega通常生理會更難控制，會比純Omega的團體成員使用更大的藥量。

所以說，怎麼能讓他們繼續待在一起？

趙允赫覺得自己腦子此刻無比清醒，清醒的讓他厭惡，因為他同時也明白，沒有能讓金成煥不受傷害的退團方法，不論是對那孩子、對其他成員或是好不容易經營起色的團體商譽，並不存在能保全所有的方法。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趙允赫緩緩地將身體靠上椅背，韓在亨將消息按到現在才向他托出，這段時間內肯定也盤算過各種可能。

「……」韓在亨其實對趙允赫的冷靜有些意外，這是好兆頭，代表趙允赫這趟去日本獲得了一些正向的改變，「我覺得誠實公開成煥二次分化的事實，然後繼續讓團體以六人制活動。」

「要怎麼管理？」

「Alpha跟Omega放在同團裡管理起來是比較困難沒錯，但也不是做不到，業界裡還是有些成功的例子，宿舍肯定是要分開的，車輛以後也能分兩台，活動路徑什麼以後都能盡量分兩組，讓成煥主要只接觸Beta成員，這樣成本雖然高，但依照他們目前上升的趨勢，還遠不至於到公司負擔不起的程度。」

「…………」

看趙允赫眉頭緊皺，韓在亨又補充道：「做到那個份上，成煥跟alpha相處的程度大概就跟一般服務業omega職員差不多，應該沒有你想的那麼恐怖。」

「……你少算上跟粉絲互動的時間，那種場合對omega的負擔也很大。」趙允赫手指在桌面敲打幾下，「而且用藥的話、」

「我算過了，就算是公司負擔他所有相關的醫藥費，也應該會比讓他退團划算，成煥如果現在因為不明原因退團，對團體品牌影響太大也太未知、」

「我知道，我問的是那孩子願意接下來的七到十年都吃藥過活嗎？」

韓在亨知道趙允赫的心情，趙允赫內心深處根本不喜歡Omega 出來當藝人，以前代練omega女團時，他總是會無意間勸退的話語，Omega練習生都以為趙允赫是想用恐嚇激勵她們更努力，但韓在亨知道，趙允赫不是想嚇她們，而是真心的認為這不是一條適合Omega走的路。

「……我是覺得啦、依照我個人對成煥的認識，他不是會因為這樣就被勸退的孩子。」韓在亨覺得離說服趙允赫只差一步之遙，所以放柔音調說道：「成煥14歲就入社，是我們公司收過最小的孩子，但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缺席過考核，也沒有連續低於C等過，甚至沒有在評審日哭過，他從來都不是懦弱的小孩。」

「…………」

「他也不是那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的藝人，允赫啊、想想你當初為什麼把他放進出道組吧。」

聽到此趙允赫忍不住閉上了眼。

他當初獨排眾議把未分化的金成煥放進出道組，是因為覺得在金成煥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小小年紀就出來過社會生活，在群體中又是忙內，所以擅長用可愛跟撒嬌來自我保護，在哥哥們之間小心翼翼地把野心包裹起來，用自己的方式咬牙努力。

嗅到公司在籌備出道的氛圍，便自己錄了demo塞給社長，趙允赫想起在電梯門前，那個穿著羽絨服而顯得圓滾滾的身影，金成煥又緊張又興奮地用雙手把USB遞給他，那孩子顯然是做足了功課，才會選擇錄下『鳥』那首歌。

偏偏是鳥，一首他寫給林志秀歌曲，多年後成為他決定讓金成煥出道的關鍵，現在想來彷彿有些造化弄人。

趙允赫原先是沒有自信的，對於帶領Omega藝人這件事，所以他才會一開始就決定只做男團，如果在去日本以前發生此事，他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冷靜，因為說到底還是因為他的恐懼，就像那隻他始終錯過去拉住的呼救中的手。

可是偏偏這趟沖繩之行，金志宇告訴趙允赫一直以來他都做得很好……

趙允赫嘆了口氣，緩緩張開眼，對韓在亨道：「你聯絡成煥的家長，讓他們跟成煥一起來會面，如果要留下來，很多事情要先講在前頭，合約也要加條款。」

※※※

金成煥這幾天在家，感覺自己離發瘋只有一步之遙。

他知道分化成Omega很可能要面臨公司的特別處置，所以在家時總是坐立不安，爸媽都不理解性別為什麼會影響他未來的演藝生涯，畢竟電視上有那麼多omega藝人不是嗎？但金成煥身在那個環境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公司有多麼排斥收omega，不僅是藝人，公司裡甚至連omega職員都十分少見。

我會被退團嗎？會讓我去SOLO？還是要把我轉給別的經紀公司？金成煥每天都在想這些讓人焦慮不已的問題，又找不到人可以傾訴，『退團』兩個字就像魔咒般，他連說出口都不敢，害怕即便僅是跟成員討論時說出口，都可能變成使其發生的詛咒。

所以哥哥們發簡訊過來慰問時，金成煥都一律強裝鎮定，彼此都像是有默契般，沒有人會提起噩夢般的那兩個字。

只有李宇琮那個王八蛋。

為什麼只有他老是不合群？自從回家後李宇琮每天都會跟金成煥用簡訊聊天，但口氣一天比一天煩躁，前天晚上兩人直接就爆發口角衝突，李宇琮問他是不是不會回來了？還是他不想回來了？

他怎麼可能不想回去？

李宇琮就是天殺的混蛋。

金成煥氣得一整晚都沒辦法好好睡覺，太陽穴也隱隱發痛，心裡一點踏實感都沒有，慌亂得像是團打結在一起的毛線，正當他覺得自己就快要失去理智時，媽媽進房跟他說公司要他回去一趟，說是因為分化的關係，合約裡很多細節需要調整。

合約需要調整，這實在讓人聽不出接下來是要面對什麼，金成煥懷抱著忐忑的心情，跟著爸媽一同回到公司大樓，參與會議的人超乎金成煥意料的核心，不僅韓理事在場，連社長也親自出面，並且對待他跟家人都十分有禮跟和善。

韓理事首先闡述未來生活會如何安排，讓他盡量不跟alpha成員長時間接觸，聽到此金成煥明顯眼睛一亮，因為這代表公司計畫將他留下，他難掩興喜的嘴角，不論聽到什麼都積極地附和點頭。

社長在開口說話前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因為對方毫無笑意，金成煥不禁一縮，趕緊收起自己過於開心的神情。社長接著便說omega藝人因為工作環境的關係，將會需要使用大量的藥物去度過發情期、以及保護自身安全，社長把可能的藥量，跟吃藥可能帶來的不方便跟後遺症都說了。

金成煥能看得出爸媽臉色越來越不好，所以在社長問起「即便是這樣，成煥也能繼續維持現在的工作嗎」時，金成煥便搶在爸媽前面開口，大聲回道沒有問題。

他當然認為自己沒有問題。

畢竟為了當藝人，這麼多年投注進的時光跟心血都是不可逆的，離開了現在的位置，金成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高中是藝校畢業，不具備基本的學術常識，他根本不可能在外面找到一份體面的普通工作，況且他是真心喜歡唱歌，也覺得自己能做的很好。

而既然要繼續當藝人，又何必要離開現有的團體？那是他了解的環境，有親近的哥哥跟親故，又有一定的粉絲基礎，一切都熟悉的讓人安心。

那場會議後，金成煥在家跟爸媽鬧了兩天，最終才確定簽下新的合約條款。金成煥重回練習室的那個下午是個大晴天，他依照醫生囑咐，出門前在後頸跟手腕處都貼上抑制貼片，也在隨身包裡放了一罐噴劑跟口服藥，接著便興奮地拎著行李搭上公司的保母車。

抵達公司時，他幾乎是跳下車跑著衝回練習室，成員們似乎也早就接到他要回來的通知，一聽到練習室的開門聲，便主動圍上來，金成煥記得第一個抱住自己的是全宗燦，接著是安佑恩跟李在賢。

金正俊本來就很少跟他擁抱，只是像往常般笑著輕攬金成煥一下，順便搓揉了他的頭頂，金成煥笑著回過身，才發現李宇琮站在離他兩步左右的距離。

自從在電話裡大吵一架後，他們這幾天都沒有聯絡，如今對上眼竟有絲絲說不出的尷尬，金成煥先朝他走近，並伸出手拉了拉對方的衣袖，而就在那一刻，金成煥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好像聞到李宇琮的訊息素。

是一股淡淡的葡萄香，但並不甜，反而有點發酵的酒味。

金成煥先是愣了一秒，抬頭跟李宇琮對望，李宇琮抿著嘴，表情活像是被人拋棄的大型犬，這讓金成煥忍不住笑出聲，他又更走近一步，輕輕的與對方相擁。

「宇琮啊、我回來了。」

TBC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