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ABO] 練習生系列_出道之路 (12)

 那天趙允赫整晚都無法入眠。

在跟他說了金志宇的近況後，林志秀便回房休息，趙允赫知道自己肯定睡不著，所以便靠著窗坐著，在酒精的加持下，他無法控制思緒，只能放任自己掉入回憶的漩渦。

金志宇喜歡過他，趙允赫是明明知曉的。

原先只是像兄弟一般親密，尚未成年的金志宇不論外型跟心智都像是個孩子，單純且熱情，當時他們跟林志秀都是離家隻身到首爾，為了出道而吃住都同在一起的練習生，自然而然三人便成為如同家人的存在。

金志宇是相當黏人的性格，喜歡靠著哥哥們打盹，一開始他總黏在林志秀身上，但因為金志宇的alpha訊息素干擾到林志秀的身理狀態，趙允赫才接手過來照顧忙內金志宇。

起初趙允赫還覺得有點煩人，他自己是獨生子，並不習慣頻繁的肢體接觸，但時間久了之後，一切竟都變成自然。雖然嘴上不說，但趙允赫其實很喜歡金志宇靠著他的肩頭睡著，坐在車上的時候，可以從車子的後視鏡看見金志宇的睡臉，總是微張著嘴，臉頰肉被擠得鼓鼓的，傻得不行。

他們以前常常凌晨出發去跑行程，金志宇就這樣靠著他睡覺，等到了目的地時，太陽剛升起，天朦朧亮，整個車內都被晨光照的霧濛濛，趙允赫會拍拍對方的大腿叫醒他，金志宇剛醒來時會噘著嘴，呢喃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句子，眼睛難受地一直眨。

很可愛。

那是趙允赫最喜歡金志宇的時刻，他清楚記得金志宇的訊息素聞起來像堅果類，早晨剛睡醒時會如同烘烤過的核桃味。

但隨著金志宇的年紀增長，很多事情慢慢改變了，不論是他的身高、外型，還是他對自己的情感。

趙允赫並不是遲鈍的人，相反的，他非常細膩且善於察言觀色，所以當金志宇迎面撞上他剛從浴室裡洗完澡出來，但卻不同以往第一次紅著耳朵別開臉時，趙允赫便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倆中間逐漸變質了。

趙允赫一直都知道金志宇當時喜歡他，他同時也知道自己傷害了金志宇。

主要是因為他的佯裝不知情。或許早在金志宇發現自己的情感轉變前，趙允赫便早他一步覺察，但他並沒有正視，而是假裝沒發現，甚至到了對方眼神越來越炙熱後，他依然表現得像是毫無感覺。

時間一久，就算金志宇再怎麼憨厚遲鈍，他終究也發現趙允赫在逃避他。

而梗在他們之間殘酷的現實便是，趙允赫確實不想面對那樣的金志宇，他喜歡跟金志宇在一起舒適無負擔的氛圍，他喜歡天冷的時候能跟金志宇蜷縮在一起，也喜歡吃飯有人分食的熱鬧，更喜歡被人期待的歸屬感，但趙允赫並不想談戀愛，一點也不想，尤其在見過朴濬植跟林志秀之間的事後，趙允赫根本不可能考慮跟alpha交往。

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氛圍便是無視遠離跟逃避，趙允赫強制把金志宇留在16歲少年的框架中，但金志宇早已不在那裡。

那個時期林志秀的狀態跟處境越來越差，趙允赫幾乎把工作以外的時間都用在林志秀身上，他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正視金志宇。而金志宇起先都很安靜，在感覺到趙允赫的迴避後，他自己便默默地退了回去。

他想的是，像金志宇這樣懂事的孩子，肯定會自己處理好自己的情感。

在他們三人協商著不再續約、準備要離開Generation X的前夕，趙允赫記得有一晚金志宇久違地從背後靠著他的肩頭，用著輕輕夾帶著氣音的聲音，對他說：「哥，如果我不是alpha，你是不是就會考慮跟我在一起了？」

他沒有回覆，金志宇也沒有再開口追問。

或許趙允赫當時就該猜到，他跟金志宇分道揚鑣的未來註定會來到。

而那個問題，直到現在趙允赫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麼，他甚至從來不敢去細細琢磨，對趙允赫來說，他的人生只能一直面向著前方，練習生時必須專注於出道，出道後竭盡全力的成名賺錢，決定不續約後更是拼命的想辦法在演藝圈中生存。

這一路走的越是艱辛，人越是不願回顧咀嚼過往，因為那只會提醒他失去的有多少。

趙允赫望著窗外發呆，從一片漆黑到天空逐漸轉亮，這一夜很多回憶都流進他腦中，大部分都是早期的片段，趙允赫每每想起金志宇，都仍是年少時期的模樣，後面的事情似乎都塵封了起來，只要不去回想，時間過得越久，就彷彿能真的忘記一樣。

看了看時間，趙允赫梳洗、整理完行李後，便出去吃早餐，林志秀果然也起的很早，只是趙允赫沒想到在韓在亨也已在食堂，正跟林志秀坐在一起吃早餐。

韓在亨早就猜到林志秀有話要跟趙允赫敘舊，所以昨晚故意睡在民宿的另一側，經過一夜的精神折騰，趙允赫差點都忘了還有這人的存在，而他這沒禮貌的心思還全都寫在臉上，韓在亨馬上便看出來，打趣的說：沒有我的話你打算怎麼回首爾。

吃過早飯後，趙允赫跟韓在亨便準備啟程回首爾，林志秀說晚點節目組會有人幫忙送他去搭飛機，讓趙允赫別擔心。

就這樣兩人在全州的民宿旅館門口道別，車子一駛遠，趙允赫臉上的微笑馬上便消失，他攤在車座以上，陷入沉默。

韓在亨早就猜到他可能會有這樣的表現，像趙允赫這樣內心多愁善感的人，每次只要跟過去的事接軌，八九不離十都是這種死人般的反應，韓在亨也不戳穿，安靜地開著車，還趁著趙允赫走神時把音樂調大，以防自己一個人開車開到犯睏。

就在快抵達趙允赫的公寓時，他才突然開口道：「欸。」

「嗯？」韓在亨用鼻子哼了聲。

「志秀哥跟我說、」趙允赫在椅子上扭動了一下，「我們忙內志宇要結婚了。」

「喔──」其實韓在亨第一個反應是：沒想到之前朴濬植放的話是真的，原本還以為他只是隨口講來刺激趙允赫的，「對象是誰？」

「是服裝師，但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介紹認識。」

「喔──Omega嗎？」

「嗯。」

「嗯，那也是好事吧。」

韓在亨打了方向燈，等對向沒車後，左轉進入巷子，趙允赫則在一個短暫的沉默後重新開口。

「志宇透過志秀哥想問我願意不願意去參加婚禮。」

「……」韓在亨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他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去評論，但他清楚知道趙允赫內心最幼稚最真實的念頭一定是不想去，按照他的理解，趙允赫壓根不想面對金志宇，但在幾秒的停頓後，韓在亨純粹就是無話找話的問道：「所以你打算去嗎？」

「……不知道、」趙允赫把手肘跨在車門上，嘴則輕輕咬起大拇指，「不急著決定，說是一年後才打算舉行婚禮。」

「喔──」韓在亨沒什麼感情的回應著。

雖然從Generation X後期開始便當他們的經紀人，但韓在亨當初只被指派做趙允赫的貼身助理，再加上他進入時，那個團體內部已經開始分崩離析，所以他跟其他成員並沒有特別多的交情，理論上韓在亨應該要與林志秀跟金志宇比較熟悉。

確實他跟金志宇共事的時間也比跟朴濬植他們長，但事實是，韓在亨跟金志宇從來沒親近過，他說不上來，大概是出於alpha之間的天然相斥，他們打從相識的第一天起就有些不對盤，趙允赫口中的金志宇是個可愛黏人的孩子，但韓在亨始終沒覺得那小子哪裡可愛軟綿，金志宇對他一直冷冷淡淡，看在他年紀稍長的份上，維持著該有的基本禮貌而已。

不過因為金志宇對趙允赫懷抱著特別的心思，韓在亨也能理解對方這莫名的敵意，當時他僅是名剛入社會、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的菜鳥，所以對這些麻煩的事情向來是能避則避。

「……你覺得我要去嗎？」趙允赫忽然問道。

「…………」韓在亨不喜歡回答這種問題，他暗暗地咂了舌，裝作理性且冷靜地回道：「去也沒什麼不好，當作是把過去整理整理，好好做個結束。」

「…………」

果不其然趙允赫又重新陷入沉默，韓在亨在心裡忍不住冷哼，在他看來，趙允赫不是因為無情而才不願再見金志宇一面，相反地，他是因為不願收拾自己與金志宇的關係。

趙允赫不想結束。

好像不收拾打包這份過去，他的金志宇就能始終停留在那個最美的16歲。

TBC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