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恩跟忙內們一起到練習室,因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練什麼,三個人席地而坐練唱了一會。金正俊始終沒回到練習室,這讓安佑恩很不安,他跟金成煥他們佯稱自己要去上廁所,藉此抓了空檔去找金正俊。


經紀人哥哥說金正俊去練習室旁邊附設的浴室盥洗,因為從昨晚到現在他都還沒機會回宿舍洗澡,安佑恩聞言後去公用的浴室看了看,發現浴室內滿是蒸氣,顯然剛被使用的模樣,但卻空無一人。


去哪裡了?安佑恩撅著嘴想了想。



以前他跟金正俊只要有事,通常都會去學校頂樓待著,看著鎮裡的景色,遙望從故鄉流出來的河。抱著這樣的猜想,安佑恩來到了公司頂樓,他們公司的頂樓其實有個小型的空中花園、以及一些提供休憩的桌椅,午休時間很多職員都會上來吃中餐。


但那時並不是用餐時間,所以頂樓並沒有人,安佑恩抵達時只看到金正俊一個人坐在那裡,頭髮還濕答答的,毛巾就隨便掛在肩上。


安佑恩幾乎沒見過金正俊這麼頹喪的樣子。


在他印象裡的金正俊總是意氣風發、帶著如同陽光燦爛的笑容,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麼煩惱能束縛他,卻沒想到現在好似出人頭地,反而背著一身的煩惱。


安佑恩走過去,從他背後拎起那條可憐的毛巾,往金正俊頭上放。


「頭髮擦乾,不然會頭痛。」


「………謝謝。」金正俊停頓一下,便照他所說的用毛巾擦了擦頭髮。


「……..」安佑恩站到他面前,彎下腰看金正俊的臉,「你還好嗎?」


「…..唉………」金正俊長嘆一聲,「不好。」


聽到那聲不好,安佑恩卻忍不住笑了,因為他能感受到金正俊卸下了些什麼,對他說話的口氣變得自然、彷彿跟以前一樣,兩個人只是坐在學校屋頂,講講一些雞毛蒜皮的煩惱。


看到安佑恩笑,金正俊也笑了。


因為金正俊總是低著頭,安佑恩乾脆就在他前面蹲坐下來。


「……你怎麼了?」安佑恩問道。


「……你是問昨晚的事嗎?」


「嗯,你怎麼打人了?」


「……..」


金正俊是因為見義勇為才打人的,但安佑恩問的不是這個,金正俊也知道。


安佑恩很了解這個小時候救過他、跟著一起長大的親故,金正俊確實正義感超然,又熱心助人,從小學就會在學校幫被排擠的同學說話,以前在村裡哪裡需要幫忙他都義不容辭。


但即便再有正義感,他本來並不是個會率先出拳的人。昨晚的衝突,明明有很多解決方式,但金正俊卻在那一瞬間,選擇了最直觀最暴力的做法,安佑恩知道這不是金正俊的風格。


「……我狀態不好。」金正俊揉了揉手。


「什麼?」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先出手打人………但可能是這陣子壓力太大、狀態又不好,導致突然之間控制不住自己……」


「……….」安佑恩把手掌放到對方膝上,輕拍兩下以示安慰。


「最近常常覺得自己不太像自己……」


「為什麼這樣說?」


「會做一些後來想起來覺得後悔的事吧,但又不知道為什麼當下會做……」正當安佑恩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時候,金正俊就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說道:「就像我原本並不想讓你難過的。」


「嗯?」安佑恩先是一愣,花了幾秒時間才意識到金正俊應該是在說關於上泉鈴子的事,這讓他忍不住往後一縮,「關於女孩的事,我還不想、」


「……也不全都跟鈴子有關。」


「什麼意思?」


「……我本來只是覺得我們一起在首爾工作的話、感覺不錯,所以勸你答應做練習生,但我沒想到……你會做得那麼辛苦……」


金正俊一直都記得,他送安佑恩跟鄭平本去火車站時,安佑恩握著韓在亨給的那張名片,怯生生地問他意見,而他只是單純的說道『很好啊,你也一起來首爾吧』,事後安佑恩又透過簡訊詢問了一次,他還是這樣回覆。


安佑恩起初入社時考核不佳,金正俊並沒有覺得有大問題,畢竟剛剛加入,總是會有一段懵懂需要學習的時候,但隨著時間流逝、越貼近出道、甚至到了出道後,安佑恩的業務能力仍然進步非常緩慢,而他本人也為此遭受許多非議跟無奈時,金正俊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能面對安佑恩。


心裡會有絲絲煩躁,但歸根結底,煩躁來自於他覺得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責任,是他勸安佑恩來首爾做練習生,但同時也是他又不能幫助對方走上正軌。


而或許去親近上泉鈴子,其中也夾帶著他想逃避安佑恩的原因。


「……你是在自責帶我入行嗎?」


「……嗯。」


安佑恩仰起頭看向金正俊,他很快就想到昨晚眼框紅著說是自己叫全宗燦留下的李在賢,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看別人都很清楚,但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卻不容易明白。


「……說到底還是我自己決定要來的,你也不用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金正俊歪歪頭,想了一下,「這好不像你會說的話。」


「是吧、因為從小到大我都習慣賴在你身上吧。」


安佑恩輕笑了笑,打從他認識金正俊開始,金正俊就一直是保護著他的存在,所以後來不知不覺也習慣了,習慣金正俊事事會為他考慮,習慣他什麼場合都會照顧他,但本來就不該是這樣的不是嗎,金正俊並不是超人,不可能全部都替他罩得好好的,他們各自的人生終究有屬於自己的苦要去承擔。


金正俊看著他的笑臉,突然就開口道:「佑恩吶、」


「嗯?」


「你是喜歡我嗎?」


安佑恩先是瞳孔縮起,忍不住僵直了肩膀跟背部,他慢慢收起拳頭,沉默片刻才回問:「……那你喜歡我嗎?」


「……」


「……你不知道對吧?」這段話在他心中確實也盤旋好幾天了,安佑恩鼓著勇氣把它說出來:「其實我也不知道。」


安佑恩知道自己很依賴金正俊,所以才會傻傻的跑來首爾,就為了能跟在對方身邊,他也會忌妒跟恐懼,害怕金正俊認識比他更親近的男女,害怕因此對方就會離他遠去,畢竟他的世界裡原本就只有金正俊而已——但這就是喜歡嗎?


他們這麼多年都沒跨出那一步,是不是因為缺了一些什麼?


「……我們先放著一段時間吧。」


「什麼意思?」


「就是先不要鑽牛角尖了,先去做點別的什麼,你去交你的朋友,我也去試著交新朋友,搞不好就會想通了?」就像林昀前輩說的,別把重心都放在對方身上。


「……你要是這麼想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金正俊聞言後摸摸鼻子道。


***


後來很快地金正俊果然收到存證信函,被控告傷害罪,這件事也如社長跟韓在亨預料,被記者寫成了新聞。公司按照計畫發布了聲明稿,大致表明金正俊是見別人有難才出手,細節部分則需進入司法程序所以無可奉告,同時金正俊也會因為動手一事被暫停活動,進行反省。


公司也讓金正俊手寫道歉信,道歉信的內容包含呈述自己無法對他人的危機坐視不管,但也承認出手打人的錯處,自己將會對衝動行事進行反省。而韓在亨故意將第一次澄清寫的留有空間,想觀察一下輿論的走向。


新聞剛出來時果然罵聲一片,聲明稿跟道歉信出來後,大概變成一半一半。


金正俊不懂這些,反正這段時間他就是整天待在宿舍跟公司,盡量少上網,而他原本的通告也都分下去給不同的成員,這導致其他人越發忙碌、他卻獨自無所事事。


有一天團練結束,崔賢周招聚他們進行之後行程規劃的報告。


「佑恩。」


「在。」安佑恩不明所以的應答,因為行程報告的時候通常很少叫到他。


「之前有安排正俊跟宗燦去參加一個鄉村的外景綜藝,這個上面安排改成你跟宗燦去。」


「什、什麼?」安佑恩瞪大了眼,眨了眨,接著小心翼翼地瞄向全宗燦。


TBC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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