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允比全宗燦小一歲,老家在水原,父母很早就離婚,媽媽沒有什麼生活所長,偶爾給附近認識的人當保母賺點外快養家,故此金河允國中畢業後就獨自到首爾,一邊念夜間學校,一邊打工,後來因緣際會才開始當起網路直播主。


全宗燦起初只是覺得她長得可愛,但也沒多聊,是直到最後一次錄影時,金河允看到他在瀏覽網路評論,在旁邊輕輕叮嚀了一句:「不要看太多評論會比較好喔。」全宗燦才跟她真正說上話。


因為自己比對方年長一歲,所以回問為什麼時,金河允明顯瑟縮了一下,她用著非常嬌嫩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回覆說道:「每個人生活都有壓力,很多網友上網留言只是發洩壓力,看到什麼東西路過就罵兩句,對你或是事情都不見得理解,一直把別人的情緒垃圾看進去,會生病的喔。」


「………………」


「抱、抱歉,我不是要指手畫腳,不好意思。」見全宗燦愣著不說話,金河允馬上揮手致歉。


「……我沒有生氣、」全宗燦也有點被對方的反應嚇到,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表情太過嚴肅,「我只是想問你怎麼好像很有經驗……」


「喔……」金河允笑了笑,眼睛瞇成彎月狀,「直播主好像離粉絲更近一點嘛,而且我做直播也好多年了。」


全宗燦正陷入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粉絲的漩渦,聽到金河允的話,忍不住就想跟她多聊幾句,所以背著經紀人跟她要了聯絡方式。全宗燦的想法也很單純,上來就請金河允分享她做直播主的心路歷程,金河允也沒太驕矜,坦誠的說道自己早期是做遊戲直播。


擠乳溝賣萌的那種正妹遊戲直播。


金河允說自己剛來到首爾時,工作並不好找,有人建議她去割雙眼皮、微整一下鼻子,只要長得好看,一切就都順了。因為自卑心作祟,便真的去整了型,又因為整形而缺錢,一起打過幾次遊戲的朋友說她長得可愛,所以推薦她試試看遊戲直播,就這樣金河允踏上了直播之路,她長相甜美、身材姣好、聲音嬌嫩,所以很快就累積一定數量的粉絲。


「起先也沒想過要做色情的,只是為了瀏覽人數,所以穿的比較低胸……因為看到別人也都是這樣……」金河允有次談及此事,低頭垂眼這樣說道:「但因為受到很多人留言的鼓舞,看到大家反應熱烈,就有幾次試著穿得更少了一點……該怎麼說?人受到吹捧的時候,很容易迷失自己吧?」


「但後來收到很多騷擾留言跟訊息,我也清醒過來,覺得這不是我想走的路線,才慢慢試著轉型成吃播。」


「轉型的時候被罵很多、其實不論做什麼都會有人不喜歡,後來不禁覺得,隨著別人的喜歡跟討厭起舞也太累了。」


※※※


「所以你就跟她交往了?」李在賢微微睜大眼問。


「大概第一次見面就有好感了,後面聊一聊又更喜歡了。」全宗燦直言不諱。


「……不要隨著別人的喜好起舞是沒錯,但我們是靠粉絲吃飯的行業不是嗎?」


「我們只能是靠粉絲吃飯的行業嗎?」


「呀、全宗燦你清醒一點。」


「……為什麼粉絲的地雷這麼多?我對他們態度還不夠好嗎?難道我不用心嗎?但只要我一天不笑,只要我出一篇假爆料文,就開始漫天鋪地的指責跟說要脫粉,這些粉絲是瘋了吧?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正常人都可以談戀愛,我們為什麼不行?」


「燦啊!我知道你現在是說氣話,發洩一下說完就算了、」


「為什麼不能當真?」


「西八、你不要鑽牛角尖了,偶像本來一部分就是賣戀愛感,你明明知道的。」李在賢瞪圓了眼睛,斬釘截鐵地對全宗燦說。


「我不知道,我們賣的不是業務能力嗎?不是唱歌跳舞把舞台做好嗎?如果不是那我們之前那麼多年的訓練都是為了什麼?」


李在賢瞬間有了拿保溫杯砸上全宗燦腦門的衝動,他昨晚幾乎整夜沒睡,就為了眼前這不爭氣的傢伙奔波,李在賢越想越氣,踹了床一腳後朝對方吼道:「這就是你女友教你的嗎?讓你滿腦子只想公開!你想害死自己隨便,但我他媽的不想被你拖累!」


「…………允兒並不想公開,這你是知道的、」全宗燦突然就紅了眼眶,「不然昨晚她就不會打電話給你。」


「…………」李在賢知道。


他原本擔心金河允會像『網紅』一樣,為了搏關注而做許多事,但她並沒有,昨晚那樣混亂的場面,她也能優先保護住全宗燦,直接聯繫她從來沒接觸過的李在賢,也是不想讓身邊的朋友知道全宗燦跟自己的關係。


「你前女友比你清醒多了。」


「…………」


「……她為什麼跟你分手?」


「……她說我們在一起對彼此都沒有幫助,藏的辛苦,萬一曝光的話肯定會被罵得很慘,還不如就分開。」


「她說得沒錯,只是為什麼突然跟你提?」


「允兒說本來沒想到會這麼辛苦,幾乎沒有見面的時間,也不能跟任何人提到自己的男朋友,更不能表現得出自己因為談戀愛很高興的樣子……再加上後來她有次去參加直播主的聚會,聽到有個姐姐之前也是跟偶像交往,被發現之後下場很慘,男生的粉絲掉了很多,她也被經紀公司上門警告,每天還會收到很多人傳來的惡毒私信。」


「……你們給不了對方想要的,她只是把結局提前了而已。」


「呵,好巧,她也是這樣講的……只是談戀愛,一定要想這麼多嗎?」全宗燦垂著頭,頓了頓後啞著嗓問了句:「你會覺得她這樣很自私嗎?」


「…………」其實李在賢覺得金河允很可能只是挑了難聽話講,從昨晚在夜店的狀況看起來,她更像是捨不得全宗燦因為緋聞而毀在自己手裡,就如同她能清明的看待這段感情的未來般,金河允很明白別人是怎麼看自己的──一個靠著整形出來的色相去吸引觀眾的直播主,是有了流量之後才穿上衣服改作吃播。


但李在賢不想現在把這實話告訴全宗燦,金河允的好意,只會讓他更難過。


「……我其實問過允兒,我們這種職業,怎麼可能完全不隨著別人的喜歡,她跟我說她也不知道真正的解決辦法,不過時常想想看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的話,感覺比較不會迷失。」


「……她說的很有道理。」


「但在賢吶、我陣子、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全宗燦抱住自己低垂的頭,「我小時候去參加練習生面試的時候,只是想著能上台表演很酷,我喜歡唱歌跳舞,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被稱讚,感覺會是很幸福的事。」


「…………」


「十四歲的我怎麼會知道現在要過的是這種生活?」


李在賢聞言後心臟抽痛了幾下,他伸手摸上全宗燦的頭,輕輕的揉著對方的頭髮。


他們都是如此,在很小的年紀做了一個追夢的決定,在那個階段,他們大多想法很簡單,喜歡表演、想要被關注、想要賺錢,但是一旦成為練習生,就彷彿踏進不歸路,投入的年限越長就越不容易放棄,因為多半已經因為荒廢太多而回不去校園,難以回頭的他們只能繼續熬著、拚了命的往出道的門奔跑。


但穿過名為『出道』這扇門後的世界,是當初去參加面試時的孩子無法想像的,那些花團錦簇背後的犧牲,他們從此成為類似被禁聲的玩偶,無時無刻要活得像公司打造的人物,不能展露私生活、不能輕易生氣、不能隨便哭泣、說每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只能缺陷的恰到好處讓人喜歡。


可是從練習生到出道後,只會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回頭,所以即使活的不甘願,也必須咬緊牙走下去。


「……我知道。」李在賢安慰道:「人生本來就有很多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嘛…………」


TBC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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