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的考核評鑑是季度考核,所以經紀人提醒他們社長跟企劃部的室長都會參與,讓練習生們提起更多的精神準備。


安佑恩因為上次考核的成績不理想,為了讓他更快追上正常水平,公司增加他的個人課程,雖然舞蹈課也都是在公司裡上,但畢竟是跟其他人分開,安佑恩跟金正俊和其他人相處的時間又更少了,幾乎每天到公司後便分頭行動。

年節結束後,藝術高中也開學,除了金正俊跟安佑恩外,其他練習生早上都需先去高中上課,下午四點左右才回公司練習。安佑恩總是希望自己能趁其他人去上學的時間,趕緊稍微追上他們的水平,但事實證明這些都不是幾日可達成的事,即使拼命的努力,他進步的仍相當緩慢。

金正俊則開始學唱rap,公司不僅安排了課程,還開始規定他的個人考核裡要加入rap這項,上次考核中,安佑恩只看到全宗燦的項目中有rap這項,如今金正俊也加入他的行列了。

安佑恩很清楚,其實金正俊以前聽的大多是抒情歌,暑假的時候,他們常常一起坐在房子的騎樓,金正俊會播放他喜歡的歌曲,像是『我的愛在我身邊』那種歌,然後哼唱著,安佑恩一直以來都不擅長唱歌,當時的他大多也只是靜靜地聽。

對rap沒研究的金正俊向全宗燦要了歌單,常常晚上睡前在房間裡練習,金成煥覺得有趣的話便會附和著配合幾句,兩人常常在房裡yoyoyo半天,而安佑恩還是一樣,只是看著他們,覺得很有趣。


那天晚上安佑恩有一對一的舞蹈課,又跟其他人分開練習,中間休息時,他拿著空水壺晃到了團體的練習室外,偷偷地往內查看。

他們似乎是自主練習時間,所以並非所有人都在練習室內,但安佑恩一眼就看到金正俊,那天金正俊穿了件黑色的素T跟灰色的棉褲,正對著鏡子認真地練習,好像是在練習唱rap時的動作,全宗燦在一旁看著、時不時還會指導幾句。

或許是因為唱rap時通常需要表現出強勢的氣質,金正俊當時的模樣比平常顯得更像個alpha,眼神跟指尖傳遞出來的氛圍都不同了,有種張狂卻又堅毅的味道,讓安佑恩一時看著便失了神。

「哥你在看正俊哥啊?」

突然從他背後傳來金正煥的聲音,讓安佑恩心臟彷彿漏跳一拍,嚇得聳起了肩。

「……正俊哥很帥吧?」金成煥稍微踮起腳,也從門上的小窗戶往練習室內看去,「alpha果然就是不一樣,舞台魅力好像天生就有。」

「嗯……他從小就這樣。」

「其實像這樣練舞的話,應該是很容易聞到正俊哥的訊息素味道,你聞過嗎?」金成煥突然好奇了起來。

「啊……你聞不到嗎?」

「聞不到,因為我還沒分化嘛。」

安佑恩沉默了幾秒,其實因為身為Beta的關係,他也幾乎聞不到金正俊訊息素的味道,除非窩在alpha懷裡好一陣子,或是alpha因情緒失控而大量散發訊息素,不然Beta的嗅覺平時是感知不到他們的訊息素。

但他其實是聞到過的,十一歲的時候就聞過了。

「……是樹木的味道,像在森林裡的感覺。」

「喔──果然正俊哥是好脾氣的人呢。」金成煥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每個人的訊息素都會跟個性有些關聯,Alpha跟Omega尤為明顯,當他們感情歷經巨大起伏、又或是因發情而喪失理智時,當下的訊息素的味道也會稍微改變。當然這些對金成煥來說都是健教課本上的知識,他已經15歲了卻仍然連分化都還沒有,連醫生都說是2%的少數。

「那哥你是什麼味道?」金成煥踮著腳攀上安佑恩的背,用鼻尖蹭著對方的後頸。

「呀、你下來啦,Beta那裡沒有腺體啦。」安佑恩背著他,有些哭笑不得,正當想蹲下讓金成煥從他身上下來時,安佑恩突然感覺到背上的人被拉開。

「嗯?」安佑恩回過頭,發現是金正俊拎著金成煥。

「你們在幹嘛?」金正俊剛從練習室裡出來,就看見金成煥那小子掛在安佑恩身上,他感到自己太陽穴好像有血管在跳動,想都沒想便直接把人拉開。

「我在試著聞聞看佑恩哥訊息素的味道!」黏人精金成煥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乾脆地回答。

「聞不到的啦,白癡,你又還沒分化。」全宗燦站在金正俊身後,嘲笑起忙內,「而且Beta那裡又沒有腺體,貼在那裡並不會讓你聞得比較清楚。」

「所以你們Beta的訊息素要怎樣才聞得到?」金成煥朝全宗燦問。

「就、靠得很近的話應該就聞得到吧,不過我們的味道本來就很淡,而且你以後也會是Beta,不要講得好像不干你的事。」全宗燦講得有些含糊跟不確定,因為本身Beta之間很難聞到彼此的味道,但他曾經交過Beta女友,兩人抱在一起的話,有時候確實能聞到淡淡的香味。

金正俊聽到全宗燦的話時,卻有些不解地微微皺起眉頭。

「所以哥你是什麼味道?」金成煥又好奇地看向安佑恩。

「聽說是柑橘?」安佑恩尾音是問句式的上揚。

「哥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好像沒印象自己有聞到過。」

「嗯,是柑橘,心情好的話會有太陽曬過的味道,像院子裡曬過的橘子皮。」金正俊忍不住補充道。

「你怎麼這麼清楚?」全宗燦睜大眼看向金正俊。

「很明顯啊。」

「……」全宗燦看了看安佑恩,又看了看金正俊,滿臉不可思議:「你、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關係?」

「啊?」

「呀、你在說什麼啊?」這下換金正俊瞪大眼,他著急地解釋道:「為什麼要特殊關係?我站在這裡就能聞到啊,大概距離一公尺以內就可以,雖然說你們beta的味道真的很淡,也不會引起心理或身理的反應、呀、你的訊息素我也聞得到啊。」

「我的───?」全宗燦露出像是被侵犯領地的表情。

「你不就是煮沸水的味道嗎?」金正俊一臉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模樣,繼續說道:「如果情緒激動的話,聞起來像水煮蛋。」

「呀!什麼水煮蛋啊!哥你會不會形容啊!」全宗燦有些崩潰地大吼。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成煥則在一旁相當沒良心地爆笑出聲,全宗燦見狀立刻上前去假裝勒住他的脖子,兩人扭打成一團,鬧完之後,金成煥抱著全宗燦環著自己脖子的手臂,眨眨眼說道:「所以alpha的嗅覺真的跟我們不一樣欸。」

「看來是這樣沒錯。」金正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眉毛。雖然這些都是基本的健康教育知識,但畢竟不是自己實際的性別,雙方總是會突然忘記對方與自身的不同,更別提全宗燦這種健康教育課都在睡覺差點被當掉的學生。

「距離一公尺就能聞到的話,哥你出去逛街不就會聞到一大堆味道嗎?」

「嗯……」金正俊點點頭,「但beta的味道幾乎都可以忽視,現在Omega出門通常也會遮掩訊息素,所以在路上基本上只聞得到Alpha的味道。」

「……好神奇喔。」

金成煥又眨眨他的大眼,安佑恩寵溺又無奈地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

現在練習室的氣氛有些尷尬。

至少李在賢是這麼覺得。他有時候真希望自己能像全宗燦那樣,神經粗得跟電線杆一樣,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煩惱;擁有像是高端儀器般準確探測周圍人事物正在發生什麼的接收器,著實讓李在賢時不時感到疲倦。

雖然這次尷尬的主因他也算當事者,但就是這樣才更使他煩躁。

李在賢前幾天跟張永惕起了口角,導致最近張永惕對他都不鹹不淡,跟他講話也不怎麼熱情回應,真是幼稚,李在賢在心裡罵了這位親故一句。李在賢入社後從來沒跟別人吵過架,他不是愛管閒事的性格,喜歡專心一意的把自己照顧好,他對人普遍都很親和,原因也只是因為不想給自己樹敵。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在同歲親故面前,李在賢覺得自己時常失態,他會忍不住跟全宗燦生氣,也會無法控制地想干涉張永惕的行為,或許是太熟悉,親近到下意識地認為他們是自己的一部分。

前幾天他跟張永惕在練習空檔時外出去便利商店買飲料,既然到了便利商店,順手就多買了一兩個零食,帶著開玩笑地心情不想讓全宗燦吃到,所以兩人在公司茶水間外面拆開零食,想吃完後再回去練習室。

卻意外在茶水間外聽到一些閒話。

其實內容也不算太意外,是被請來加班的舞蹈老師在討論安佑恩,先是說他真的長得很好看,即使在演藝圈與不少經紀公司合作過、見過許多藝人,仍舊覺得安佑恩的外貌驚人,聊完外貌自然就又會提到安佑恩卻一點演藝天分都沒有,唱歌普通、肢體不太協調所以舞蹈學得特別慢。

『歌喉普通的話還能少給一點part含糊過去,但舞蹈不行的話要成團出道就很困難了。』

『所以他們公司不是交代了無論如何要把他的舞蹈能力拉到普通愛豆水平嗎?』

『唉、這不就是我們加課的理由嗎?』

『那孩子學習態度是很好啦,但進度真--的很慢,不知道他們公司預計的出道時間是什麼時候?也不曉得趕不趕得上?』

張永惕跟李在賢對看了一眼,為了避免被舞蹈老師們撞見,兩人叼著巧克力棒,趕緊離開茶水間門口,轉過彎靠在置物櫃上,繼續吃完剩下的零食。

「………」

「………」

其實聽到的談話內容跟他們私底下的閒聊也相距不遠,只是從舞蹈老師們口中再聽到一次,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一時之間兩人也無話可說,彼此間只有巧克力棒包裝紙窸窣的聲音。

「……」李在賢把最後一口巧克力吞下後,抬起頭,突然難以壓抑心中雞婆的衝動,對張永惕說道:「剛剛聽到的話、你就別對宗燦說了。」

「啊?」張永惕皺起眉,不解地回望。

「他就對這種事很敏感,你再跟他講的話,只是平白無故讓他生氣而已。」

「……」張永惕的眉頭皺地更緊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李在賢突然感覺到張永惕似乎有些煩躁。

「講得好像我是什麼愛講人家閒話的小人,沒事製造紛爭。」

「呀、你為什麼要這樣想啊?」面對親故,李在賢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說的也是事實啊,糾結佑恩哥為什麼會入社對我們出道又沒有幫助,你們與其花時間生氣那個,不如多練習一點。」

「你又來了。」張永惕翻了一個白眼,把吃完的巧克力包裝紙用力地丟進垃圾桶後,賭氣地丟下一句「你最近老是這樣,好像自己比較厲害就喜歡指使別人,我們只是聊聊天,又怎麼了嗎?」後便頭也不回地獨自先走回練習室。

那天之後,李在賢甚至去翻閱他們三人的對話紀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對朋友頤指氣使。雖然他心底從沒有看不起張永惕或是全宗燦,但不可否認地,李在賢時常會有他們反應遲鈍跟幼稚的想法──某方面來說不也是事實嗎?

況且這一年間,張永惕的考核成績總是不變,李在賢多少感覺到他遇到瓶頸,並且心生倦怠,而自己又有失平時的冷靜地多說了張永惕幾句,大概是這些種種讓張永惕累積了不滿。

但李在賢又不想跟張永惕道歉──他又沒有錯,為什麼要道歉?但什麼都不說的話,兩人這一陣子實在尷尬得很,全宗燦在的時候三人還能多說幾句,全宗燦不在的話,張永惕連眼神都避著他。

像現在金正俊跟全宗燦去上rap課,練習室只剩他跟張永惕、安佑恩跟金成煥,氣氛真的是難以言喻地僵硬,李在賢感覺空氣中好像都有細針時刻刺著自己,讓人煩躁。

因為人員不齊,他們正各自分開練習,每個人都佔據練習室的一個角落,當李在賢透過鏡子看著張永惕的背影,思考著該怎麼跟他和解時,另一個角落裡傳來一聲驚呼,像是不小心拐到腳的樣子。

他馬上回過身,發現是安佑恩,他正蹲坐在地上,手摀著自己的右腳踝。

雪上加霜。

這是李在賢的第一個念頭。

「哥你怎麼了?」李在賢湊了過去,張永惕跟金成煥也圍過來。

「……」安佑恩用手摀著右腳踝,微蹙著眉,「好像、拐到了。」

「…………」

「…………」

李在賢跟張永惕對看一眼,張永惕無奈地嘆口氣,開口問道:「你還能站起來嗎?」

「……應該可以。」安佑恩鬆開手,撐著地板把重心放在左腳後站起來。

「如果把重量稍微放在右腳的話,會很痛嗎?」

「……沒有到很痛,一點痛,但好像不能像平時那樣站。」

「哥你趕緊再坐下吧。」張永惕請他坐下後,轉身就往外走,李在賢見安佑恩一臉疑惑,便補充說:「永惕他以前是足球校隊,所以滿擅長處理運動傷害的,他應該是去拿冰敷袋了。」

果不其然張永惕很快帶著冰敷袋跟運動繃帶回來,他先讓安佑恩冰敷二十分鐘,接著再去檢查情況。

「哥你應該是輕微扭傷,某些特定動作會痛得比較明顯,其他時候應該還好。」張永惕拿起運動繃帶幫他做了固定,「只是這個情況大概要持續兩周……」

「……」一周後便是考核,安佑恩知道弟弟們都在想著同一個問題,「不是嚴重的問題就好,這樣就不會耽誤到考核了。」

「……你也不用太勉強,不能上的話團體考核我們重新分配part也可以。」

「沒關係的,真的!」安佑恩伸手拍了拍張永惕的肩,遞給他一個開朗的笑容,「永惕啊,謝謝你,處理過後真的好多了!」

「…………嗯,不客氣。」張永惕收拾後便回去繼續練舞。

之後的幾個小時他們仍舊繼續練習,李在賢在安佑恩的旁邊,所以時不時便會找機會觀察他的情況,看的出來不是完全不痛,安佑恩會在某些段落特別眉頭深鎖,但這位哥比李在賢想得更堅毅,即使帶著傷,幾個小時內安佑恩都沒有再吭一聲。

李在賢心中還在盤算這件事會如何發展。

最好的劇情是安佑恩忍下所有的疼痛,並且金正俊也沒有發現,這對他們整體來說是最好的走向,安佑恩這時候如果因腳傷而缺席考核,重新分配他的部分雖然不是難事──畢竟他的部份真的很少──但他在全宗燦跟張永惕心中的評價就會變得更低。

如果金正俊發現,並且還帶頭發難的話,就會是最壞的局面。金正俊突然被公司點名成隊長候選,威信都還沒豎立起來,如果一直做這些明顯偏袒的行為,弟弟們自然不會服氣。

李在賢已經在心中默默做好準備,等下金正俊跟全宗燦回來練習室後,他們又要為安佑恩扭傷一事進行討論。

但李在賢沒想到安佑恩這麼能忍,還忍的時機如此恰到好處,在金正俊回來前,他偶爾還會獨自在角落露出難色、默默地輕揉自己的腳踝,可是卻在金正俊結束rap課重回練習室後,再也沒有皺過一次眉頭,或是表現出右腳有傷的模樣。

全員到齊後他們排演了幾次團體考核的歌曲,安佑恩理所當然地被排在隊伍最邊邊,舞蹈的部分仍是跟個八成,時不時會落拍,結束時會顯露體力不支的表情,他的表現都與平常無異,所以金正俊根本沒察覺到不對。

結束團體練習後,安佑恩坐在地上喝水,滿臉練舞練到想睡的表情,當時的時間剛過午夜12點,金正俊回看完團練影片後,宣布團體練習告一段落,之後大家可以各自練習或是回宿舍休息──當然休息只是講講,誰也沒有當真。

「佑恩,等下我還是帶你再練一次團體的舞蹈吧。」最近每天的自主練習時間,金正俊都在重複教導安佑恩團體考核的內容,所以金正俊相當自然地走過來,準備帶著他繼續練習。

「啊……」安佑恩稍微猶豫了兩秒。

「啊、正俊哥,佑恩哥今天跟我約好要練唱歌。」李在賢馬上湊到安佑恩身邊,甚至伸手拉了對方一把,讓他能順利站起身。

「喔?」

「啊、嗯,今天下午說好的。」安佑恩也配合地說道。

「喔,那就好,那我今天就練自己的部分了。」因為李在賢是他們中間的主唱,金正俊對這個說法完全不疑有他,轉身就準備要去複習自己的part。

「練習室太吵雜了,我們回宿舍去練唱,也比較不會打擾你們。」李在賢用在場所有人都聽的到的音量說完後,便拉著安佑恩離開練習室。

安佑恩一出了公司大門,馬上就把重心都換到左腳上,開始邊跳邊跛的行走著,李在賢在他身後看到這幕後,雖然早就猜到是如此,但心中仍有些微訝異。

「謝謝你了在賢。」安佑恩轉頭對他微微一笑,「但我這麼早就離開、沒關係嗎?」

「……我帶著你一起的話就沒關係。」李在賢誠實地回答。

「那就好。」他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繼續用著跳跳步伐前進。

「……哥你扶著我吧,到時候要是另一隻腳也拐到,就真的沒救了。」

「喔?謝謝!」

李在賢走到對方身旁,安佑恩搭上他的肩,兩人便靠著行走。

「………在賢,我扭傷的事,不要讓正俊發現會比較好對吧。」

「……」原來這些事你心裡都很清楚嗎?李在賢覺得他們中間好像難得來了一個腦袋明白的人,「嗯。」

「其實我也覺得這不算什麼嚴重的傷勢,只是我原本水平就跟你們差太多了,所以看起來還是跟不上。」

「嗯……」李在賢扶著他,看著巷子前方的路燈,真心地說道:「哥,你做了正確的決定。」

「嘛……這也沒什麼,你們不也常帶著比這還嚴重的傷勢繼續練習嗎?」

李在賢轉頭看了安佑恩一眼,他的眉眼低垂,眼睫毛在路燈下顯得特別長,好看的不行,確確實實是經紀公司會想為他開後門的外貌。

「……嗯,對我們來說,這都是家常便飯沒錯。」大概是冷風的緣故,李在賢擤擤鼻子,「像這次社長會來看的這種考核,練習生都是不敢缺席的,你別怪之前宗燦抱怨過你,那小子有一次腸胃炎還是硬上,考核結束後直接被送去醫院吊點滴。」

「吊點滴?」安佑恩睜大眼,「病到這麼嚴重的話,經紀人不阻止嗎?」

「我們根本沒讓經紀人哥哥們知道他生病了啊。」李在賢好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如果能上場肯定會想辦法上場,而且帶病仍然能把事情做好的話,會給公司留下很好的印象。」

「……你們真的很拚啊。」

「這是當然的吧,就是想出道才來做練習生的。」李在賢低頭看了看腳下,喃喃唸道:「不過話說,正俊哥對你的保護欲還挺誇張的。」

安佑恩尷尬地笑笑,柔聲回答:「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才這樣,因為我小時候、嗯、比較瘦弱一點,他照顧我習慣了。」

「喔──難怪,我還想說正常的親故都是這樣嗎?」

「你跟宗燦還有永惕不是也很親嗎?」

「親近是很親近。」李在賢是獨生子,所以成為練習生後,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跟同齡人過團體居住生活,李在賢有時也會想,如果有親兄弟的話,大概就是他跟全宗燦跟張永惕那樣,「但即使我們這麼親,我在宗燦腸胃炎的時候,也沒像正俊哥看到你感冒那樣緊張。」

「那個呀……哈哈……」安佑恩不好意思地抓抓臉。

「相比起來我真的是超冷酷的。」李在賢原本只是開玩笑的說了這麼一句。

卻沒想到安佑恩想了一會後,稍微認真地回覆道:「那是還沒到危急的時候吧?如果危急的時候,我相信在賢你一定也會保護你重要的人的。」

「……是嗎?」李在賢看向安佑恩,意義不明的說了一句:「哥,我不算是什麼好人喔。」

※※※

「哥你的腳,還是每天找時間請永惕幫你纏一次繃帶吧。」

李在賢帶安佑恩回宿舍後,自然沒有放他回房休息,在客廳指導他唱歌好一陣子後,李在賢在起身去廚房倒水的時候,叮嚀地說了這麼一句。

「喔嗯。」

「畢竟要是腫起來的話,也不是你想瞞就能瞞住的。」李在賢喝了口水,自言自語道:「我怎麼越來越多管閒事了……」

「說到永惕。」安佑恩轉過身,趴在沙發的椅背上,看向位於廚房的李在賢,「你最近是不是跟永惕吵架了?」

「……」李在賢手握著馬克杯,眼神有了短暫的閃爍,「……很明顯嗎?」

「因為宗燦不在的話,都是我們四個人在練習室,那種時候比較明顯。」安佑恩流露出關心的神色,「嚴重嗎?」

「……不嚴重,我們很常吵架,反正過一陣子就會好了。」李在賢基於禮貌,也幫身為哥哥的安佑恩倒了一杯水,並幫他端到客廳桌面上。

「很常吵架嗎?」安佑恩略為吃驚地睜大眼。

「親故之間不都會很常吵架嗎?親近的話……」李在賢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之前金正俊跟崔英浩幾乎不吵架,但那是他們明顯不親近的緣故,兩人總是相敬如賓,「你跟正俊哥不吵架嗎?」

「啊……我們好像沒吵過架……」安佑恩捧起水杯,認真的回想。

「真的假的啊?認識這麼多年了,怎麼會不吵架?」

「有什麼事情好吵的?」

「就、」安佑恩發問的眼神過於純粹,不像是反諷,反而讓李在賢一時語塞,「就、嗯、除了表演的內容,生活上所有小事都可能引發吵架,宗燦跟永惕還有一次因為睡覺要不要關窗而冷戰。」

「關窗?」

「就一個人覺得冷,一個人覺得悶,最後永惕堅持要開窗,但隔天宗燦就感冒了,兩人就因為這個鬧彆扭了幾天。」當時幾天後就是考核,全宗燦因為喉嚨發痛而變得暴躁,張永惕偏偏又是個講話不經大腦的人,在全宗燦抱怨自己感冒時,順口說了句『你自己棉被蓋好的話也不會這樣』,那這之後全宗燦就跟他鬧了兩天脾氣。

「啊……」安佑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大概因為我沒什麼主見吧,正俊又很照顧我,基本上我都是聽他的決定。」

「……聽起來好像二十年前的小媳婦設定。」

「哈哈……」安佑恩乾笑兩聲。

「我們94之間,永惕講話太快、宗燦衝動、我又變得太雞婆,所以才會這樣,沒辦法像你跟正俊哥一樣和平。」李在賢翻開歌譜,打算繼續複習考核曲。

「『變』……太雞婆?」安佑恩很快抓到關鍵字,他微微歪著頭看向李在賢,「你覺得自己很雞婆嗎?」

「…………」李在賢覺得有點危險,人類在面對有著單純眼神又長相好看的另一個人類時,總是很容易被套話,「……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我可能太關心永惕的狀態,導致他變得更焦慮。這句話李在賢想了想後,還是沒講出口,他用手指摩娑著歌譜紙,想起張永惕時忍不住又微微皺了眉。

「……你再聽我唱一次這段好嗎?」或許是查覺到對方的避而不談,安佑恩也順著轉移了話題,他也拿起歌譜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練唱上。

※※※

考核那天,安佑恩第一次見到大家口中那位傳說中的社長。

社長的身高並不高,安佑恩覺得可能還比自己更矮小一點點,並且有著一張難以辨認年齡的娃娃臉,保養得極好,跟網路上看到的當年他還是男團一員時的五官相去無幾,但除了樣貌維持之外,氣質卻與舊照片完全不同。

以前男團時期的社長看起來較為可愛,總是笑得很甜,露出左臉頰的單邊酒窩,以及尖尖小小的虎牙,但現在實際一看本人,絲毫沒有可愛柔善的氛圍,趙允赫穿著休閒西裝,走進練習室的時候臉上沒有笑容,眼神十分凌厲。

練習室內所有的人,從練習生到職員,在趙允赫進來時都鞠躬問好,他也仍是面無表情地舉手回應,安佑恩一下就能理解為什麼當時金正俊會把社長誤認為alpha了。

跟在社長身後的,是一名紮著馬尾、看起來十分幹練的女性,經紀人介紹道是企劃部的部長金智敏;安佑恩發現這位部長不只是他沒見過,其他練習生似乎也不熟悉,都是又好奇又敬畏地鞠躬問候。

在金智敏部長後面又進來一位高階主管,這次是安佑恩認識的人,但在看到韓在亨代表也進來後,其他練習生明顯有些躁動,安佑恩聽到全宗燦朝李在賢問道:「怎麼會代表也來了?之前不是說只有社長跟企劃部嗎?這次是這麼嚴肅的考核嗎?」

安佑恩這也突然想起,之前經紀人明明報告的是企劃部的室長會前來考核評鑑,怎麼突然升級成部長了?他有些不安地看向金正俊,但對方的眼神明顯也是不知情的模樣,僅能輕輕握一下安佑恩的手腕表是安撫。

考核的流程與上次無異,只是金智敏部長似乎很好奇他們,個人考核的每個環節,她都會詢問他們是如何準備,以及覺得自己在這次考核中展現的優點跟不足之處,如果練習生因為緊張答不上來,韓在亨代表都會出聲打圓場,趙允赫社長則是幾乎不發言,最多點評一些缺失。

個人考核結束後便是團體曲,安佑恩腦子裡充滿『只要熬過這首就解脫了』的想法,剛剛個人舞蹈考核時好像牽引到傷處,現在腳踝上彷彿有一把針在戳刺著,疼得他背上都是冷汗。

只要安全地、不要有大錯誤、不要拖別人後腿的結束團體曲就好。安佑恩在心裡不斷默念。

他們每個人領過一隻手持麥克風,按著開場隊形就定位,音樂一下後便開始今天最後一場考核表演,安佑恩分配到的part只有第一節中約四句歌詞,只要安穩地唱完這段,剩下就沒有他演唱的部分。

表演開始後,時間過得又快、同時又慢,安佑恩緊張地倒數著自己的part何時到來,輪到他後,非常萬幸地沒有出大差錯,唱完自己的那段後,安佑恩就又回到隊形的最邊邊,剩下的兩分鐘他僅需要硬撐著把舞蹈跳完便可。

而在準備要進入第二次副歌時,李在賢的麥克風突然故障,沒有辦法順利擴音,站在安佑恩跟李在賢中間的金成煥瞬間反應過來,一把搶走了安佑恩的麥克風,塞到李在賢的手裡。因為腳踝的刺痛感跟對舞蹈不熟悉的緊張,安佑恩根本無暇顧及身旁發生的其他事情,就這樣傻傻地被奪走了麥克風。

雖然有一秒的驚愕,但安佑恩也很快重新跟上舞蹈動作,繼續完成表演。最後團體曲就在稍有機械失誤、但沒嚴重人為錯誤的情況下結束。

這次考核安佑恩仍是大部分都拿到C等,僅有個人曲歌唱部分拿到B-,但總歸是結束了,他感激地把臉埋在膝蓋裡,累得抬不起頭。


※※※

結束考核評鑑後,趙允赫帶著金智敏跟韓在亨回了辦公室,進去前他朝助理揮揮手,表示不需要茶水、也不需要打擾,讓他們安靜地討論便可。

「怎樣?妳滿意了嗎?」趙允赫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明明不需要妳自己過來看的。」

「我實在不放心,雖然說還沒到進入出道計畫的時候,但我不喜歡心裡完全沒底的感覺,總要確認一下現在練習生大概都是什麼模樣才行。」

「妳不是都會看考核影片嗎?」趙允赫用手指搔了搔耳後。

「看是看,但現場對談的話不是能了解更多嗎?」金智敏坐下後把自己剛剛做的筆記拿了出來。

「妳今天問好多問題,孩子們都被妳嚇到了。」韓在亨則在金智敏對面坐下。

「你才奇怪吧,今天又沒叫你來。」金智敏朝韓在亨翻了個白眼。

「他來自然是有事要處理。」

「……又有練習生過去的歷史不乾淨?」金智敏睜大眼,滿臉寫著『你倆有完沒完』。

「還不是定案,反正妳先把今天的想法說一說。」趙允赫擺手,不想聽金智敏批評他的管理方針,「現在這幾個練習生組成怎麼樣?有戲嗎?」

金智敏曾經在三大經紀公司的企劃部裡做過室長,參與打造過一線的男女團,但因為年紀跟資歷都不夠,所以並不在企劃的掛名名單中,趙允赫跟金智敏合作過後,因為相中她的能力,所以把她挖角至自己的公司。

「風格都滿不同的,這點很好,比較不會混淆。」金智敏轉起手中的原子筆,「安佑恩就是最新的練習生吧?外型自然是高標過關,但實力現在還很差喔。」

「……」趙允赫看了韓在亨一眼。

「課程都照著安排,至少會把他拉到基本水平的。」

「除了有基本水平之外……我其實覺得舞蹈不要只有基本水平,門面通常都擔任開場或是killing part,舞蹈不能太差,而且魅力要夠,到時候還要安排他上表情管理的課程。」金智敏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臉,直白地說:「那孩子現在的表情太呆了,眼神也是渙散的,一看就知道滿腦子都在想下一個動作要跳什麼。」

「嗯,這個自然。」

「安排去練rap的兩人都很不錯,本身的型也不太一樣,對了、」

「怎?」

「你之前幫Mola 公司訓練出道的女團,下一期準備回歸,Mola那邊問我們要不要放一些練習生去MV裡露臉。」

「喔?」趙允赫抬了抬眉毛,「他們還挺義氣的嘛,還願意幫我們曝光。」

「聽你的口氣是贊成囉?那我覺得唱rap的這兩個不錯,你考慮一下。」

「嗯。」

「另外就是,從現狀上看我們有點缺主唱。」金智敏用原子筆點了點桌面,「成煥歌聲是最好的,但他年紀太小,又還沒分化,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打算讓他湊這批出道……」

「……嗯,還在多方考量中。」趙允赫不可置否地回道。

「在賢嘛,他表現是最穩定,音感也非常好,我聽說他學編曲也學得很快,但就是音色差了一點,稍微可惜了。」

「…………」

「允赫,你那什麼表情?」金智敏發現趙允赫稍微扯了扯嘴角,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不要告訴我在賢就是你們發現有黑歷史的練習生。」

「……目前還只是網路上有人在討論,調查才進行到一半。」韓在亨補充道。

「已經進行到一半了?那看來很不妙啊。」金智敏靠上椅背,冷笑道:「從我的角度老實的說,要是在賢也不能圈入出道組,我們就真的沒主唱了喔,你們也很清楚,主唱是最難培養的。」

「……我知道。」


TBC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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