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在亨一大早被崔賢周叫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覺得十分無奈,但又拗不過這個老友,只能靠一杯甜甜的焦糖瑪奇朵來撫平他的心靈。韓在亨一邊喝著焦糖瑪奇朵,一邊又用眼神怒罵崔賢周。


「你瞪我幹嘛?」崔賢周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韓在亨鬆開咬著吸管的嘴,無奈地嘆口氣後道:「我不懂你為什麼要我來看正俊的朋友。」

昨天晚上崔賢周給他打了電話,說自己下午送李在賢回宿舍時,剛好遇到金正俊跟他那兩個從老家來探望的朋友,『我覺得其中有一個,你們可能會有興趣邀他來面試』這是崔賢周的原話,韓在亨是做星探起家的,一聽就知道關鞘,馬上反問了句『是長得很帥嗎?』

『不是長得很帥……我說不準,你看看就知道。』崔賢周反過來丟下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是長得帥,是長得很有氣質嗎?不然為什麼非要我親自看一眼?」韓在亨靠上椅背,翹起二郎腿,「你也真是夠了,真的覺得有機會,直接給一張名片邀他來面試不就好了?反正面試的時候我也會看到。」

「正俊的老家在山裡,如果沒打算聘用,就不要讓孩子大老遠跑來面試了吧。」崔賢周對韓在亨皺了皺眉頭,「我看那孩子很純樸,來一趟首爾大概不容易。」

「唉……」那你就捨得讓我一大清早起來,坐在這裡等人?韓在亨覺得自己這公司代表當得真夠窩囊,不僅每天要應付公司社長那傢伙各種古怪的突發奇想,如今還淪落到要被經紀人使喚。

「喔,出來了。」崔賢周坐直上身,朝巷口指著說道:「就是正俊旁邊那個穿白色外套的孩子,瀏海乖乖的那個。」

「…………」韓正亨咬著焦糖瑪奇朵的吸管,朝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韓在亨更是徹底地對崔賢周無言以對,簡直要穿破地心那種程度的無言以對,「………你說、那孩子、是男Beta?」

「嗯,正俊說的,你也知道正俊這孩子不會說謊,我經過的時候也試著嗅了嗅,確實沒有Omega的味道。」

「……你真的是、」韓在亨用手搓了搓自己的額頭,「我該說你是蠢還是什麼?」

「怎麼?不適合招來作練習生嗎?」

「你是眼睛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有那種長相的男Beta、男Beta!無條件就是要遞名片請來面試的好嗎!甚至最好直接要到連絡方式,上門說服他的父母讓他來面試!」

男團組合裡,比起天生充滿舞台魅力的男Alpha,對經紀公司們來說,更夢寐以求的,是擁有著類似Omega外貌的男Beta,因為一個團體中,並不能安排太多位Alpha,除了Alpha不多見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如果將多位Alpha放在同個團體中,很快便會因為性格糾紛而裂解,早期經紀公司也常把男Alpha跟男Omega混合著出道,但管理的過程實在過於不便,甚至私下鬧出許多性糾紛,這麼多年過去,各大經紀公司已有一套不成文的習慣:男團只用男性Alpha和Beta。

雖然不是絕對的條規,但是為業界普遍的認知。

男Beta的好處很多,沒有發情期,對性也不敏感,普遍身體素質好、耐得住忙碌的工作行程,但缺點也很明顯,他們的外貌大部分沒有Alpha或Omega來的吸睛,對藝術領域通常較不敏銳,也少了那一份難以言喻、夾帶著費洛蒙的魅力。

所以眼前這個看著外表完全就是Omega但實則是Beta的少年,簡直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我哪知道你們給人家名片的標準是什麼?」崔賢周大概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著急的解釋道:「他長得那麼漂亮,我也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們準備的新團風格,你不是總說長得好看不是唯一評價標準嗎?」

「大部分的情況是這樣沒錯。但如果好看到那種程度,基本上都能以他為中心做一個團了。」韓在亨拿著焦糖瑪起朵,站起身準備往外走,「金正俊的老家不是很偏僻的小山村嗎?簡直見鬼了,是什麼風水寶地嗎?」

「你要去哪?」

「叫那孩子來面試!」


※※※

安佑恩在回程的路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在他和鄭平本拎著行李離開旅館,隨著金正俊走到大馬路邊時,金正俊公司的代表突然出現了,原本他們僅是恭敬地鞠躬打招呼,並無多想,沒想到這位代表在寒暄幾句後,拿出了名片,問安佑恩願不願意來面試。

這一問,他們三個人都愣住,還是金正俊最先反應過來,回問代表說是讓他面試來做偶像練習生嗎?而代表給予了正面的答案,並且直說安佑恩應該能順利通過面試,有很高的機率能跟金正俊一同做練習生,鄭平本聽聞後露出驚喜的神色,金正俊甚至開心地攬住了他,直勸他來試試看。

但安佑恩腦中卻是一片混沌,他坐在火車上,看著手中緊捏著的那張名片。

去做練習生,如同當時金正俊考量的那樣,對像他們這樣不擅念書、沒有什麼機會、家境貧寒的偏鄉學生來說,似乎百利無一害,公司包吃包住,還有微薄的薪水能領,搬去大城市後,即使不能出道,也已經奠下以後在城市生活的基礎。

最好的是,他還能繼續跟金正俊生活在一起。

無庸置疑地,安佑恩對這點非常的心動,他不是什麼慾望強烈的人、講難聽一點、他不是什麼有夢想的人,家裡雖然不富裕,但因為他跟外婆都很節儉,母親現在也有穩定的收入,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在鄉下生活並不成問題,所以出不出道之於他,一點意義也沒有。

可是從金正俊進入他生命裡的那天起,安佑恩的人生就是向著金正俊在過活著,如同小草向著陽光那樣,他不冀望金正俊能一輩子只看著自己,但如果自己能保持在能被對方光芒照射到的範圍,就太好了。

他是如此想待在金正俊身邊,可是每當安佑恩想起那場惡夢時,又感覺自己掉入深淵中,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走的出這裡?

下不定決心的安佑恩,聯絡了金正熙,把自己被邀請去面試的過程完整地告訴對方,隔天早上金正熙便帶他去市區的公園散心,討論關於成為練習生的事。

他們坐在花圃台邊上,金正熙帶著有些歉意的神色,語氣中似乎夾帶著後悔的情緒,她柔聲說道:「我應該事先想到,他們公司的人如果見到你,肯定會邀請你去做練習生。」

「……真的嗎?」安佑恩低頭看向自己的布鞋,是一雙穿了兩年,雖然磨損但卻洗得很乾淨的帆布鞋。

「嗯。」金正熙張口,但轉念又把下半句嚥回去,自從那件事後,他們都盡量避免稱讚、甚至提及安佑恩的外貌。

「姐姐,」安佑恩右手摳著自己左手的指甲,他小聲的說:「其實我還滿想去做練習生的。」

「嗯,我知道,你大概想去跟金正俊作伴。」金正熙一直以來都很了解安佑恩多麼依賴她的弟弟,她也清楚明白為什麼他會如此。

「你覺得、我可以嗎?」

「……」金正熙深深地吸了口氣,這個問題不容易回答,尤其可能涉及這孩子的人生,她望著天空,思索半晌後才回道:「佑恩吶,姐姐從來不覺得問題是『你可不可以』,你是個很優秀的孩子,不需要給自己畫界限,也不要別人來告訴你做不做得到。」

「………」

「但問題可能是、如果你跨出這一步,往後會非常、非常辛苦。」金正熙轉過身,用手輕輕摸著那孩子的頭髮,「做練習生的話,你必須跟很多原本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這可能還不打緊,萬一你跟正俊真的出道的話……你應該知道的,偶像必須大量的曝光,要做非常多舞台,要跟很多人接觸,而且、到時候會有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外表上。」

金正熙點出關鍵之後,她明顯看到安佑恩痛苦地皺起眉頭,其實安佑恩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只是有些話,需要有人誠實地再提醒一次。

「……我果然還是不行,對吧?」

「不是的。」金正熙忍不住抱住了安佑恩的肩,小心地安慰他,「姐其實認為這些事情你遲早都會克服的,只是演藝圈是更極端的環境,還要比一般人承受更多。」

「………」

「你可以再想想,不著急馬上要決定。」她揉了揉安佑恩的頭,「對了,正俊那小子聽到你被邀請去面試後,是什麼反應?」

「他看起來挺高興的,送我到火車站時,還問我打算什麼時候上來面試。」

「……」金正熙有時候真覺得她這弟弟神經實在粗的跟地下水管一樣,她忍不住微微皺起眉,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吶、我覺得他可能一時之間、忘了、那件事。」

「沒關係,」

安佑恩笑了笑,但不知為何,在金正熙看來裡頭有些苦澀的味道。

「我還滿希望他以後都忘了那件事。」


※※※

那件事,那個惡夢。

其實也是安佑恩遇見金正俊的原因。

安佑恩知道金正俊之所以這麼多年都對自己特別呵護照顧,是源自這件事,所以安佑恩一方面會仗著金正俊放不下他的情感,拼命抓著對方不讓他離自己太遠;但另一方面,他卻又很希望金正俊能徹底忘記。

忘記他是個殘破不堪、曾經被蹂躪過的人。


安佑恩在十一歲的時候被性侵過,施暴者還是自己的舅舅。

他並不是在山村裡出生的,甚至也不是在慶尚北道出生,安佑恩其實出生在仁川。他的父母在安佑恩三歲時離婚,安佑恩跟著母親生活了好幾年,當時母親的工作不穩定,他們常常搬家,安佑恩很小的時候就嚐過貧窮的滋味,跟母親住在破舊的單間裡,母親幾乎一整天都在外工作,從有記憶以來,安佑恩一直都包辦家裡所有的家務。

因為頻繁搬家,安佑恩總是在轉學,後來外婆不忍心看他到處顛沛,才勸他母親把孩子安放在鄉下,所以安佑恩大約十歲時,才搬到慶尚北道的山村。

當時他的小學在鎮裡,安佑恩每天要走路大概三、四十分鐘到學校上課,小學裡的同學都是來自鎮上或是附近山村,學生並不多,大家都是從國小一年級起認識,轉學過來的安佑恩自然成了異類,他本來就不擅說話,緊張的話就總咬著下唇,同學見安佑恩陌生又無趣,偶爾便會拿他開玩笑,但不算太嚴重。

金正俊國小時是安佑恩隔壁班的同學,安佑恩隱約感覺這人好像跟他是同村,但因為兩人住的是山村的兩側,上學的路上也不見得遇的到;大概是alpha的關係,金正俊十歲時個頭就頗高,加上體育細胞極好,在學校裡是個風雲人物,有一次同學開玩笑偷走安佑恩的午餐牛奶,金正俊路過看到後,好心的幫他把牛奶拿回來。

一開始,安佑恩就記得金正俊好像是個好人。

在村裡住了約一年,小舅舅有天突然出現在外婆家。安佑恩從小到大幾乎沒見過他媽媽這個唯一的弟弟,只聽媽媽提起過舅舅從小就很頑皮,後來國中時結交到一些奇怪的朋友,早早就離家搬出去住,好幾年都沒消息。

安佑恩當時年紀還小,不太明白狀況,只知道外婆看到舅舅回來,起先像是很生氣,但舅舅下跪之後,外婆就哭了起來,最後他們兩人在院子裡抱著哭了好一會,後來奶奶在鎮裡頂下一家便利商店,讓舅舅經營,從那日起,舅舅就跟他們住在一起。

因為便利商店就在小學附近,所以從那時起,安佑恩放學後便先去舅舅的便利商店待著,寫寫作業、幫忙做些雜活,等便利商店關門後,再跟舅舅一起回家。

起先一切都很正常,舅舅很風趣,說話總是妙語如珠,安佑恩打小起家裡就沒有男性長輩,從來都沒有人能背著他眺望遠處,所以他也很喜歡跟舅舅在一起,但大概半年後,舅舅便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一開始是邊摸著他邊稱讚他長得很漂亮,接著是要求安佑恩撫摸他的下體,再來便是侵入式性行為。在騷擾逐漸升級的過程中,安佑恩也嘗試過拒絕,但只要他反抗,舅舅就會拿電話簿放在他腹部處,再隔著電話簿打他,因為過於疼痛,最後他只能投降,每當安佑恩屈服後,舅舅又會溫柔得捧著他的臉,說自己很愛他。

第一次被侵犯時,安佑恩覺得自己下體像是被撕裂般,但不論怎麼哭著求饒,對方都沒有停下的意思,後來舅舅還告訴外婆他是騎腳踏車受傷了,所以才走路不方便。

由於那次的經驗過於恐怖,第二次要被侵犯時,安佑恩鼓起勇氣從便利商店後面的倉庫,衝到了店鋪前方,但他運氣相當不好,店舖裡並沒有客人,只有對面美容院的幾個大嬸看到他,那次舅舅沒有得逞,好似為了給他下馬威、抑或是要給對街那幾個張望的大嬸合理的交代,安佑恩除了又被揍之外,還被舅舅押到警察局,舉報說他偷竊便利商店裡的商品。

那晚外婆趕來警局,跟舅舅大吵一架。

即使外婆怎麼也不相信他會偷竊,但到那一刻,安佑恩已經差不多喪失反抗的意志,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掉淚。後來有一陣子的生活就彷彿身處地獄般,放學後在便利商店,安佑恩始終都猜不到今天會不會被侵犯。

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裡,金正俊正是那個撞進他生命裡的救世主。

那天鄭平本家裡有事所以難得沒跟金正俊結伴回家,金正俊先在學校跟同學踢了球後才準備走回家,回家的路上經過便利商店,他又因為突然想吃零食所以走了進去,當時在店內繞了一圈、拿好軟糖後卻發現櫃檯沒人,金正俊前後張望,發現通往倉庫的後門虛掩著,便直接推開門、探頭進去喊道:「有人在嗎?我想買東西。」

金正俊分化的相當早,當時他已經分化成alpha兩年,雖然仍未發育成熟,但對於訊息速敏銳的嗅覺已經超乎一般Beta,他很快就聞到交歡時才有的特有訊息素,其實當時年紀尚小的金正俊並不知道那種味道跟性行為有關,他只是出於本能的覺得有些古怪。

再加上他靈敏的聽覺捕捉到一絲像在哭的微弱嗚咽,金正俊本就雞婆愛管閒事,他立刻又往倉庫裡多走了幾步;聽到外人的聲音後,安佑恩的舅舅很快就拉上褲子,走出來擋住這名不速之客的去路,金正俊看到便利商店主人後,內心更是浮出說不上來的怪異感,於是他少見地不顧禮節地推開對方,硬是往內多看了一眼。

這一探頭,果然就看見衣不蔽體、明顯被強迫的一個孩子,安佑恩當時身高還不到140cm,身形明顯是個孩童,金正俊見狀立刻知道事情不對,他回過頭,安佑恩的舅舅同時撲上來,兩人扭打在一起,好在金正俊有著alpha的生理優勢、以及自身優秀的體育細胞,很快就甩開對方,他快速地上前,一把抱起安佑恩後便往外跑。

金正俊這一跑,把安佑恩帶離了深淵。

後來外婆跟母親把舅舅趕了出去,徹底斷絕聯繫,幾年後聽說那人死於幫派火拼,總之安佑恩再沒有見過他。金正俊從那天起就成了他的朋友,每天會到他家門口,陪著安佑恩一起上學、再一起回家,因為金正俊的關係,安佑恩結識了同村的鄭平本,三個人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校的同學。

剛出事的前兩年,安佑恩的精神狀態比較不穩定,不願與陌生人交談、更厭惡被人觸碰,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地表面上恢復正常,升上高中後,新同學頂多認為他只是比較內向,不再會覺得安佑恩是刻意躲避人群。

也大概是因為逐漸變得開朗,才會讓金正俊頓時忘卻安佑恩過去的經歷,覺得他已經恢復的與常人無異。

安佑恩也希望,希望金正俊認為他與常人無異,希望他自己已經恢復正常。


※※※

後來公司還朝家裡打過幾通電話,誠懇地與安佑恩的外婆和母親深談,表達希望安佑恩去公司面試,也細細解釋兩年練習生合約裡的各種內容,並承諾讓安佑恩先高中畢業後再來首爾,之後他如果對大學的演藝科目有興趣,念大學的部分他們也能考慮栽培。

公司無疑是祭出相當優惠的條件,但顧慮安佑恩有著特殊的創傷經歷,外婆跟母親並不鼓勵他答應;那幾周金正俊也傳簡訊過來問他決定得如何,這可能是安佑恩第一次不想回覆金正俊的簡訊,他把金正俊的簡訊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心理作難得很。

後來有一天下午下了場暴雨,安佑恩房間的角落滲水,把木頭衣櫃都浸濕發脹,安佑恩沒辦法,只得請鄭平本來幫忙,把沒辦法再用的衣櫃搬出去,自己再將受潮的衣服一件件在室內掛起來風乾,折騰了整晚。

睡覺前外婆還唸叨要是金正俊還在,明天就可以請他上房頂看看,安佑恩呵呵傻笑著應對,那天晚上安佑恩抱著枕頭棉被在客廳就寢,一早醒來時雨已經停了,太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把屋內映得通透亮。

安佑恩緩緩張開眼,看見一件高中校服運動外套掛在前方的角落,昨晚他在屋內綁了許多細繩,把衣櫃內的衣服全晾上,這件校服外套正巧就在他眼前,安佑恩一下就認出來那不是他的校服外套,因為明顯尺寸偏大──那是金正俊的校服外套。

不知道為什麼安佑恩眼眶突然一陣濕熱。

應該說是收集嗎?安佑恩確實擁有金正俊國小、國中以及高中的所有校服運動外套。安佑恩坐起身,伸手取下那件外套,因為金正俊高一只念了一半就轉學,這件外套沒穿過多久,跟其他件比來外觀還挺新的。

我真的有病。安佑恩在心底罵了這麼一句後,噘著嘴、用手背抹掉差點流下的眼淚。

每次畢業或是換新制服時,安佑恩都會尋個理由把金正俊的舊校服外套討來,『你的舊衣服都這麼破爛了,乾脆給我拿回去剪來當抹布』『反正以後也不穿了,不如給我,作農活的時候剛好拿來防曬』大概都是這類的藉口,不過金正俊從來也沒把理由聽完,安佑恩剛伸手他就把東西遞過去。

安佑恩當然沒真的把這些舊外套當成工作衣,每件都被好好地收在衣櫃裡,他也說不準自己是什麼心態,國小畢業那天,想要擁有金正俊運動外套的念頭過於強烈,所以才開的口,既然擁有了一件,索討後面的那些似乎也就順理成章。

最新的這件高中校服外套,甚至不是安佑恩開口要的,金正俊決定轉學後,把自己的制服全都打包送來,說反正自己也穿不到,讓安佑恩拿去穿,往後幾年如果長高或是制服破損,還省下買新制服的錢。

『我長再高估計也長不到你這個衣服尺寸。』安佑恩記得自己當時這樣回覆,大概是排斥對方轉學,他少見地對金正俊語帶刻薄。不過他說的也是實話,從小認識以來,他們的身高差距從來沒縮短至13公分內,安佑恩的父母都不高挑,他覺得自己有170公分都已經走運了。

『改一改的話還行?不然外套穿大件一點也還好吧?冬天的話就能在裡面多穿幾件自己的保暖衣物。』

金正俊熱情地幫他把打包好的衣服搬進房內,安佑恩也不是真的想拒絕,所以便沒再回話。金正俊留下的那些制服,安佑恩一件也沒拿來穿,全都好好地收著。

抱著那件運動外套,從前的事像電影播放那般,一幕幕閃過腦海,他頓時感覺心臟一陣絞痛,痛得安佑恩忍不住低下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滴下。

我真的好喜歡你,你知道嗎?


※※※

最後,安佑恩決定去公司面試。金正俊告訴他面試的時候通常會要求唱一首歌,有的人還會被要求跳舞,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太相同,金正俊幫他挑了一首他們國中時聽過的流行歌,讓安佑恩面試的時候唱,面試當天則是金正熙陪著他前去。

面試的時候並沒有要求他跳舞,這讓安佑恩鬆了口氣,除了唱歌之外,還詢問了他很多問題,從家庭情況到就學成績都問上一遍,也問了一些關於明星新聞相關的基本問題,但因為安佑恩平時並不怎麼關注,嗑嗑巴巴的答不太上來。

面試結束的當下並沒有告知結果,但安佑恩也沒等太久,隔天跟金正熙在火車站時他就收到錄取通知,因為練習生的合約內容之前已向安佑恩跟他的家人解釋過,所以後面簽約的過程也相當順利。如公司承諾,安佑恩繼續在老家待到完成高中學業後,才搬至首爾。

金正俊在他準備北上的那天請了假,特別回到慶尚北道,陪安佑恩一起搭車至首爾,他們並沒有直接去宿舍,而是按經紀人的吩咐先到公司報到,抵達公司後,安佑恩被領去一間小會議室,顧慮他有些焦慮的反應,金正俊在徵求同意後,也進到會議室裡,坐在安佑恩旁邊。

等了幾分鐘後,之前見過的崔賢周經紀人拿著文件進來,在他倆對面坐下。

「這是生活公約,你邊看我邊解釋,等下在最後一頁簽名。」崔賢周把幾頁紙推到安佑恩面前。

「……」安佑恩瞳孔左右晃動了幾下,他咬住下唇,讀起紙張上的字。

「因為你已經高中畢業,不需要再去學校上課,所以日程基本上都是我們安排的演藝課程,唱歌、發聲、舞蹈之類的,每個人的課程會不太一樣,會看你的情況制定,晚上基本上都是團體練習,練習內容嘛、你參加後就會知道。」崔賢周熟練地解釋,「比較重要的是每個月都有考核,考核如果連續拿C等的話,我們就有權解除合約,這部分在練習生的合約裡也有提及,你應該知道。」

「嗯……」安佑恩乖巧地點點頭。

「日常生活相關的在最後兩頁,例如社群媒體、手機使用規則,或是戀愛相關,你看過沒問題的話就在最後簽名。」

「……」因為感覺到莫名的壓力,安佑恩僅是匆匆瞥過前幾頁,他翻到最後兩頁,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閱讀,但大概是過於緊張,他其實沒讀進去幾個字,在聽到崔賢周的話後,安佑恩捕捉到讓人好奇的關鍵字,抬起頭怯生生地問道:「……不能談戀愛嗎?」

「……」崔賢周頓了幾秒,才開口:「練習生時期並沒有規定『不能』戀愛,但嚴禁出格的行為,例如不可以把對象帶回宿舍,未成年性行為或是過夜這種也禁止,跟有重大劣跡的對象交往也不行。」

「喔……」安佑恩眨了眨眼,聽得相當認真。

「喔,對了,我們禁止社內戀愛,練習生之間也禁止。」崔賢周用手指輕敲桌面,「這在生活公約裡也有寫。」

「…………」大概是因為心虛,安佑恩下意識地收縮了瞳孔,他抿起嘴,猶豫幾秒後終究沒忍住,小心翼翼地看向金正俊。但金正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坦蕩表情,還朝他點點頭,像是說著:生活公約沒什麼問題,快簽吧。

「……不著急,你想讀一會也可以。」崔賢周把身體靠上椅背,靜靜地觀察著兩個少年間的細微互動。


※※※

[94Line群組]

張永惕
『聽說今天有新的練習生要搬進來?』

全宗燦
『嗯』
『就是正俊哥的朋友』
『之前來探望過他的那個』

張永惕
『他錄取了?』

李在賢
『面試當天就錄取了』

張永惕
『太誇張了吧』
『是靠關係的嗎?』

李在賢
『靠什麼關係?』
『從山裡來的是能靠什麼關係』

張永惕
『靠正俊哥的關係啊』

李在賢
『……』
『我對你也是無語了』

全宗燦
『呀、正俊哥不是這種人啦』

李在賢
『……兩個蠢蛋』
『不管正俊哥是哪種人』
『他都沒有這麼大的權力好嗎』

張永惕
『可是』
『那這個人是怎麼錄取的?』
『你有看到他面試表現的有多差嗎?』

全宗燦
『你看到了?』

張永惕
『我跟在賢都在啊』
『在窗外偷偷看了』

李在賢
『…………』

全宗燦
『@李在賢 很差嗎?』

李在賢
『不是會唱歌的人』

全宗燦
『那是很會跳舞?』

張永惕
『壓根沒要求他跳舞』
『只問了一些問題』

全宗燦
『??????』
『那怎麼錄取的?』

李在賢
『……』
『長的足夠好看吧』

全宗燦
『只要長得好看就能錄取了?』
『我們公司這麼膚淺嗎』

張永惕
『對啊』
『不是每次考核的時候都教訓我們別以為偶像只要長得好看就好嗎』

李在賢
『……你們兩個反應這麼大幹嘛?』
『只是錄取做練習生』
『又不是直接錄取出道』

張永惕
『英浩哥當時為了錄取練習生』
『不是參加徵選好幾次嗎?』
『相比起來不就諷刺?』

全宗燦
『說到英浩哥』
『我從昨天就沒看到他』
『他請假了嗎?』

張永惕
『在宿舍也沒遇到?』

全宗燦
『沒』
『昨晚根本沒回宿舍』

張永惕
『咦?』
『他家裡有事?』

全宗燦
『@李在賢 你知道嗎?』

李在賢
『……』
『為什麼老是問我』

全宗燦
『你消息總是很靈通啊』

李在賢
『我只是眼力比較好而已』

全宗燦
『所以英浩哥不見是什麼情況?』

李在賢
『……』
『感覺不是好事』
『你們等著宣布吧』
『反正我預感不太好』

TBC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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