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劃部的人員、經紀人代表跟相關高層都聚集在會議室,等著趙允赫抵達後就開始會議,這次針對新男團企劃的第一次會議,趙允赫一如往常地壓點進入會議室,他擺擺手讓職員們不用特別打招呼,自己快步地走向座位。

韓在亨看得出趙允赫狀態不是非常好,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看來這陣子並沒有妥善的休息。

「說吧,從誰先開始報告?」趙允赫坐定後,拿起報告書開口道。

「攝影機已經安裝兩週了,影片我們企劃部的人也都看過,這裡大概整理了一些練習生們的特質。」金智敏率先開口。

「……你怎麼知道你觀察到的資料足夠準確?」趙允赫聲音比平時低沉,在場所有人一聽都能知道社長今天氣壓偏低。

但金智敏本來就不是一般人物,不論社長情緒如何,她都有自信能完成今天該辦的事項,所以她接著說道:「我有特別請經紀人們不要過度解釋攝影機的用途,只讓練習生認為這是協助他們習慣鏡頭的方式,通常開始的前幾天孩子們會很拘謹,但超過一個禮拜後就會放鬆,基本上行為的可信度就很高。」

「嗯。」趙允赫微微點頭。

「而且如果企劃部有些觀點,經紀人想補充的話,開會時隨時都可以提出。」金智敏朝崔賢周友善地笑了笑。

「你接著講吧,從哪個練習生開始?」

「我們按照年齡順序來吧。」金智敏把投影簡報切到金正俊的畫面上,「金正俊,19歲Alpha,我們手上目前最全能的練習生,能唱能跳,RAP後來也學了,長相跟氣質是無可挑剔,只是他的形象過於陽剛,以他做本團主打的話,剩下的練習生不見得配合得上。」

「人怎麼樣?」

「挺無聊的一個人。」金智敏不留情面地說道,「從他們在練習室的狀況看起來,正俊是個認真負責的孩子,但人不風趣也不幽默,其他孩子不太會跟他開玩笑,94那幾個孩子看起來挺尊敬他,但感覺有那麼一點隔閡?」

金智敏朝崔賢周看了看,似乎是在詢問自己說的是否正確,崔賢周見狀只好開口道:「嗯,金正俊基本上除了公司跟宿舍哪也不去,也沒見他有其他興趣。」

「他不是高中已經畢業了嗎?」趙允赫翻了翻資料,「不需要去上學,他這麼多的時間真的都在練習?」

「嗯,所以正俊的進步很快。」崔賢周補充說:「再加上安佑恩入社後,基本上都是金正俊在個別輔導他,現在每天裡大概有二分之一的練習時間,金正俊都是拿來輔導安佑恩。」

「他們兩個是同歲親故?」

「還同鄉。」

「喔嗯。」趙允赫含糊地應了聲。

「第二位安佑恩,19歲Beta,正如剛剛補充過的,金正俊的同鄉親故,一看就知道是無可挑剔的門面。」金智敏切換了簡報頁,「缺點是舞蹈細胞實在是差的可以,入社時唱歌則是中下水準,但好在這孩子是個任勞任怨的性格,練習的出勤率很好,這半年確實有明顯進步──但跳舞還是遠不到出道水準。」

「離真的出道大概還有一年,就讓他繼續練著。」趙允赫抿了口茶水。

「他跟金正俊是同款,都是滿無聊的孩子,每天除了練習、發呆、安靜地聊天之外,就不做其他的事情,也不常開玩笑,跟另一房94年的練習生完全不一樣。」金智敏像是想到什麼,接著說:「對了,這孩子是全部人裡面最介意鏡頭存在的,非常不喜歡被拍到,會一直想辦法躲到邊邊角角,自信不足,有著門面長相卻沒有門面氣場,有點麻煩。」

「我們沒有其他門面嗎?」

「安佑恩跟張永惕其實有點撞型,都是大眼、有點異國情調的長相,但安佑恩又更精緻纖細一點。」

「嗯。」

「第三位是全宗燦,18歲Beta,公司的老練習生了,大家應該都很熟悉,比我還早入社呢。」金智敏打趣道,「我很喜歡他,是個不論什麼風格的團都可以放進去的百搭款,雖然偏陽剛,但又不像金正俊那樣強烈,實力也好。」

「妳會覺得喜歡,看來是個活潑的孩子。」趙允赫淺笑。

「94年生這幾位都比93年的活潑,全宗燦在他們94LINE中間算是食物鏈底層,常常被拿來開玩笑,但我看他也不怎麼生氣,性格好像不錯?」

「……我看經紀人們好像不完全同意?」趙允赫細心地發現崔賢周表情有點尷尬,便點了出來。

「沒有,宗燦本質很好,成煥剛入社的時候也是宗燦照顧他最多,但他在學校上課時其實有、有一點火爆。」

「什麼事?」

「不是什麼大事,他高二的時候,我猜應該是為了保護女朋友,在學校跟學長起口角,雖然他事後跟我說那女生不是他女友,只是同學。」

「學長調戲他女朋友?」趙允赫問道。

「大概開了幾句黃腔,他們沒動手,只是抓了領子,所以事情沒鬧大。」

「在外面比在熟人面前凶狠,看來是個護短的傢伙。」趙允赫意義不明地輕笑一聲,「但有點衝動。」

「嗯,那孩子基本上藏不太住心事。」崔賢周附和。

「下一位吧。」

「第四位張永惕,18歲Beta,各項能力數值都平平,不好也不壞的一位練習生。」金智敏翻了翻資料,繼續道:「很活潑,或許會是個做綜藝的好料,他跟全宗燦每天都一搭一唱,但缺點是比較浮躁,也是所有練習生中最常抱怨道現在還無法出道的孩子。」

「……他們很常抱怨還無法出道嗎?」

「難免,再加上之前被開除的崔英浩最近出道了,以前跟崔英浩比較親近的不免會更焦急。」

「他們很常討論崔英浩嗎?」趙允赫用指腹搓了搓自己的嘴唇。

「永惕比較常提起,大概是最近看到FF新團的發布的MV,大致都是很羨慕之類的話,偶爾也會講些比較喪氣的話,他比較悲觀一點。」

「像是『被開除反而更快出道』這種話嗎?」趙允赫看了看在座的經紀人,崔賢周馬上擺手表示練習生不敢當著他們的面這樣說話,金智敏則無奈地點點頭,十多歲的孩子在未接受訓練的前提下這樣長時間被錄影,不可能完全沒有破綻,睡前的玩笑話中確實有這麼幾句類似的話語。

其實原本也無傷大雅,但韓在亨馬上便有不好的預感,他看向趙允赫,而對方正低頭翻閱手中的資料,讀過張永惕的報告後,趙允赫開口道:

「他是不是每月考核維持B等很久了?」

「嗯。」

「我印象中確實不是什麼特別突出的練習生、練習狀況如何?」

「該上的課都不會翹,但不像宗燦那樣主動,老實說在練習生裡算是比較懶的。」

「難怪沒有進步……」趙允赫雙手在下巴前交叉,抬起眼,突然冷冷地說道:「就當作是殺雞儆猴,開除他吧。」

趙允赫的話一出,底下的人都忽然愣了愣,他知道職員們大概以為他在開玩笑,所以又補了一句:「我是認真的,我剛剛看了,這個練習生的合約剛好快要到期,提前三個月開除的一點違約金我們就照樣補給他。」

「……社、社長,理由要怎麼說?」面對這樣的趙允赫,崔賢周突然覺得背上冒出冷汗。

「就照實的說,不夠積極的練習、考核成績也不甚理想,未達出道標準所以不予續約,公司本來就有權力不予續約,他提前這幾個月走,我們還補貼,要是拖到約滿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趙允赫用原子筆輕輕敲著桌面,「我甚至要你把開除張永惕的原因也告訴剩下的練習生,沒有比實際體驗開除恐懼更好震攝住練習生們的方法了,我保證從此之後帶隊跟任何企劃都會很容易推行。」

趙允赫朝金智敏看了一眼,問道:「我說的對吧?」

「……是這樣沒錯。」金智敏出身老牌的大型經紀公司,二十年前公司高壓掌控練習生跟藝人的手段她也知道,甚至有些也被她編排進出道企畫中。

「可是、」崔賢周還想說什麼,韓在亨在桌子底下用手按住了他的大腿,意示他別再發表意見。

「等下會議結束後我會給法務部門打個電話,崔賢周你就去跟法務那裡了解一下細則,讓在亨協助你去跟練習生談,講話不要留會給別人反告的話柄,乾淨一點開除了。」

「……對企劃上沒有什麼影響嗎?」韓在亨朝金智敏發問。

「說實話、張永惕既不是主門面、不是主舞、也不是主唱,並不是企劃塑造的核心,所以影響不大,就是人數變得更少,剩下的練習生未來的負擔會更大一些。」

「……五個人跟六個人基本上沒什麼太大差別,反正主唱是肯定還要繼續找的。」趙允赫夾著原子筆揮揮手道:「繼續吧。」

接下來的會議氣氛明顯就比之前略為沉重,金智敏報告了剩下兩位成員的狀況,提出了兩種不同的團體風格方案,塑造的核心成員也不同,因為只是初步討論,所以風格尚未確立,只是提出來激發更多的討論,趙允赫暫時沒有意見,但讓企劃部把近幾年男團不同風格以及其銷售狀況整理出來,方便下一次的討論。

會議結束後趙允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韓在亨尾隨其後,趙允赫看對方跟著進入他的辦公室,還隨手把門鎖上,大概就知道接下的談話會是什麼。

「你狀態不好。」韓在亨劈頭就這樣說。

「是,偏偏還這麼倒楣,衣服品牌那裡有一些法律糾紛,我現在確實有點煩。」趙允赫除了經紀公司還有其他事業,其中最賺錢的莫過於成衣業,除了普通的休閒服品牌之外,他後來也自立潮牌。

「不,法律糾紛不會讓你看起來這麼糟。」韓在亨坐上了會客的沙發,端詳起趙允赫。

「你不是就想說我是因為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才開除了那個練習生嗎?」

「不是嗎?」韓在亨翹起二郎腿,「那個練習生難道不是剛好稱讚了像朴濬植的崔英浩才撞上你的刀口嗎?喔對了,還講了朴濬植經紀公司的好話。」

「……我沒有這麼情緒化。」趙允赫瞪向韓在亨,「你知道我不喜歡不拼命的練習生,連續整整一年都是B等就已經讓我很想開除他了,考核我每三個月會去一次,我知道他的表演狀況。」

「但明明有那麼多手法可以警告他們,你卻選了最不可挽回的一種。」

「呀、」趙允赫不客氣地吼了一聲,「你要是真的覺得不可行,剛剛開會的時候他媽的就直說!」

「我還沒有覺得這個決策嚴重到『不可行』,我個人是不喜歡,但當然並沒有糟到會讓公司崩盤。」韓在亨聳了聳肩,「只要不傷大雅,我是不會在公開場合質疑你的決策的,這你不也知道嗎?」

「……那你閉嘴就好了,現在這個又是哪齣?」

「我希望你承認自己現在狀態很差。」韓在亨直直地看向趙允赫的眼睛,在對方面前少見的顯露出自己的威嚴,「朴濬植太了解你了,他向來也就是掌握別人情緒的高手,對你講金志宇的事擺明就是要激怒你。」

「…………」趙允赫煩躁地用手扶住了額頭。

「又不是小孩子了,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一點吧,你總不能持續這個狀態,不管是打電話給你媽還是志秀哥或是哪個誰,總之找人安慰一下然後冷靜點。」

「……你怎麼那麼冷血?」趙允赫撐著額頭,抬起眼看向韓在亨,「就不能講幾句安慰的話來聽聽?」

「……呀、」韓在亨失笑,「你不就是看在我冷血這個優點才讓我跟你合作那麼多年嗎?」

「…………」

「所以要我撥電話給你媽嗎?」

「不用了謝謝。」趙允赫朝他比了一個中指,「我會自己打起精神,你也趕緊去把該處裡的事處理了。」

「那我走了。」

韓在亨在離開趙允赫辦公室時,突然有一點感嘆。

在趙允赫沉著冷靜的商業頭腦的反面,是非常濃烈的情感,是個曾經敢愛敢恨、色彩強烈的少年,可惜他跟趙允赫從來就也談不上什麼溫情的關係,他們在這個圈子裡相當剝削的一環裡相見,是因著同樣的冷酷跟無情才有了共同話題。

或許他們的相處模式曾經有過轉機的時刻,在那個半夜裡,趙允赫一個人窩在醫院走廊裡哭泣的時刻,韓在亨常想自己如果當時對他伸出援手,他們的關係就會跟現在不同。

但他沒有,甚至再次回到過去,韓在亨也不會對趙允赫伸出那隻手。

因為他不可否認,自己最著迷於趙允赫的一點,就是不論他具有豐富情感的那面被打擊得有多嚴重,這個世界要怎樣把他按至谷底,趙允赫最後都能站起來,並且帶著更有鬥志的眼神繼續前行。

※※※

周六早上他們一起進了公司後,張永惕便被經紀人叫走,全宗燦不明所以,問了金正俊他說不知道,問了李在賢,連李在賢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過了晚餐時間張永惕仍然沒有回來,全宗燦詢問幾位較親近的年輕職員,都沒有人知道張永惕去了哪裡,因為現在到處都裝著攝影機,他們偷偷藏起來的私人手機都拿到學校去,現在手上也沒有可以聯絡的東西。

全宗燦練舞練得越來越納悶,李在賢上完聲樂課回來後發現張永惕還是不在,也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們試著到走廊上去找經紀人們,練習生的動向經紀人們肯定是最清楚的,但那天除了一問三不知的忙內經紀人外,到處都沒看到其他幾位老練的經紀人哥哥。

回到練習室後,全宗燦看到角落的攝影機,把臉湊到了它面前,傻里傻氣地朝攝影機發問:「你知道永惕到哪裡去了嗎?」

「可以告訴我嗎?」

「不知道為什麼一整天都不見人影,也沒有手機可以聯繫。」

「有點擔心吶。」

「你知道他去哪裡的話,轉動一下鏡頭好嗎?」

有些煩躁的李在賢看到親故在對攝影機發瘋,直接一腳踹倒了盤坐著的全宗燦,「你神經病嗎?這又不是即時連線操控的攝影機,不會轉動鏡頭好嗎!」

「我就是好玩而已嘛。」

重新回去練舞前,全宗燦還朝攝影機揮揮手,親切地掰掰後才離去。


那天晚上張永惕也沒有回宿舍,這讓全宗燦跟李在賢越來越有些坐不住,兩個人討論是不是張永惕家裡出事,所以他臨時趕回江原道,李在賢說明天一定要想辦法找經紀人哥哥問個清楚,都過了整整一天,就算是忙內經紀人也應該要知道情況了。

隔天全宗燦跟李在賢早早就跑到公司,卻被告知早上經紀人部門有會議,沒人有空見他們,就這樣等到中午才盼來進展。

中午時經紀人招聚了所有練習生,說是有事情要宣布。

全宗燦想著終於啊總算能順便告訴他們張永惕家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吧,卻沒想到聽見的卻是張永惕被公司提前解約的消息。


TBC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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